第28章 疏离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考虑考虑。毕竟利益最大化才是家族繁荣昌盛的秘诀。而且……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说完，她转身进了别墅。大门关上，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

谈乃仁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司机小心翼翼地问：“谈先生，现在去哪儿？回老宅吗？”

“不。”谈乃仁揉了揉眉心，“去机场。”

“现在？可是您才刚回来……”

“现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车子调头，重新驶上环线。谈乃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灯火。

这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离开久了，对这里没有了归属感。

也或许是因为没有她。

他想起了奶奶的话：“找个真心对你好、你也真心喜欢的人，比什么都强。”

想起了顾老的话：“别这么早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更想起了杨慕初——想起了她站在雪地里冻红的鼻尖，想起了她笑着说“谈书记居然怕蟑螂”，想起了她认真批改作业时的侧脸，想起了她裹着他的大衣在车里睡着时安静的呼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

他不想做什么交易，不想娶一个不爱的人，不想过那种表面光鲜内里冰冷的生活。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哪怕最后会受伤，会失望，他也想为了那个人，努力一次。

“开快点。”他对司机说。

“是。”

在车上，给母亲打了电话，明确拒绝联姻。

车子加速，驶向机场。谈乃仁拿出手机，看着和杨慕初的聊天界面。他想给她发消息，想说“等我回来”，想说“我有话跟你说”。

但最终，他只是关上了手机。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飞机起飞时，京城的灯火在脚下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谈乃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快，他就会回到海市。

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城市。

回到那个，让他第一次想要挣脱枷锁、为自己活一次的地方。

谈乃仁的车在暮色中驶入老城区时，街灯恰好一盏盏亮起。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从繁华变得陈旧。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在冬夜里沉默矗立，外墙斑驳，阳台外伸出的晾衣杆上挂着各色衣物，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他把车停在杨慕初住的小区对面，没熄火，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杨慕初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我在你小区门口，能下来见一面吗？”

没有回复。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从京市回来后的半个月里，每次他约她，回复总是隔很久才来，语气客气疏离：“抱歉谈书记，最近学校忙。”“这周末要家访，没时间。”“斯礼的作业我批改好了，放门卫室吧。”

理由一个接一个，合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谈乃仁知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记得去京市前那个雪天，火锅店里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车上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侧脸，还有她下车时回头看他那一眼，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然后他去了京市出差，处理那个棘手的能源项目。每天会议连轴转，但睡前总会给她发条消息。

她的回复总是简短，有时甚至到第二天才回。起初他以为她真的忙——高三期中考试，她带的班又是重点。

可等他回来，约她吃饭，她说“最近胃不舒服，改天吧”；约她看斯礼的物理竞赛成果展，她说“那天学校有教研活动”；就连他借口送教学资料去学校，她也只是在校门口接了东西，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

谈乃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心里却泛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霍淇儿那天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话：“乃仁哥哥，我上周去海市看苏阿姨，顺便……去看了看杨老师。就是简单聊了聊，让她别太有压力……”

当时他正在谈判桌上，只简单回了句“知道了”，没细想。现在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条信息：“慕初，我在楼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当面谈。”

等了三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谈乃仁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他裹紧大衣，穿过街道，走进那个熟悉的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打开手机电筒，一步步走上三楼。

站在302门前，他抬手敲门。不轻不重，三下。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些力道：“慕初，是我。”

依然一片死寂。

谈乃仁皱了皱眉，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句。他犹豫了一下，拨了她的电话。

忙音。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是忙音——说明她正在打电话，或者……挂断了。

这个认知让谈乃仁的心沉了沉。他靠在墙上，楼道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传来电视声和炒菜声，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烟火气。可这扇门后，是他想靠近却突然退远的人。

难道她也嫌弃自己吗？

他又发了条信息：“我知道你在家。灯关着，但你的电动车在楼下充电。”

发送成功。

这次，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她居然用短信回他：“谈书记，我不在家。回妈妈家了。”

谈乃仁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皱得更紧。杨慕初很少回母亲家，她说过，每次回去都是无休止的催婚和索要，让她窒息。上次雪夜那通电话后，她更是不愿回去。

可现在，她说她在妈妈家。

要么是谎言，要么……是出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回去。

谈乃仁又拨了一次电话，依然是忙音。他收起手机，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刘队，帮我查个地址。杨慕初母亲家的住址，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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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302室内的确一片漆黑。

杨慕初蜷在沙发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谈乃仁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却打不出一个字。

电动车在楼下充电——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确实在家。从霍淇儿来访那晚起，她就陷入了一种烦躁的自我拉扯中。

那一盒子钻石耳环还躺在茶几抽屉里，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她：你看，这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

精致，昂贵，高高在上。

而她呢？住着月租一千二的老破小，每天精打细算着买菜钱，梦想是攒够一套六十平米二手房的首付。最大的奢侈品是那套为了公开课买的西装套裙，打完折八百块。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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