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袒露心扉

“杨慕初，”谈乃仁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沉，“我是三十五岁，不是十五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见过太多所谓的‘门当户对’，也见过太多利益交换的婚姻。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人。一个不用我时刻提防算计，不用我戴着面具相处的人。一个像你一样，干净，纯粹，活得认真的人。”

杨慕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差距，”谈乃仁轻轻叹了口气，“房子、车子、钱……这些重要吗？我今年三十五岁，有房有车有存款，是因为我工作了十几年。你二十五岁，刚刚起步，未来的路还长。而且——”

他顿了顿，心底浮现一缕苦涩：“时间最是用金钱，权利买不到的，是我该害怕你嫌弃我老才对。”

杨慕初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谈乃仁从储物格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明天怎么上课？”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情绪宣泄过后，是难为情的尴尬。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现在，”谈乃仁重新发动车子，“我带你去吃饭。这次不准说不。”

“我……”杨慕初想说什么。

“不准说不。”谈乃仁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杨慕初，你躲了我半个月，这是惩罚。”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杨慕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里那片压了半个月的阴云，好像终于透进了一点光。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些现实的差距会不会成为问题，不知道他的家族会不会接受她。

但这一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他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坚定而温柔。

也许……也许可以试试。

试试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试试跨过那道鸿沟，走向他。

试试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抓住一点温暖的可能。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车内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紧绷了半个月的疏离感，正在慢慢融化。

像冬雪遇到暖阳，一点点，化成了春水。

餐厅是谈乃仁选的，一家老牌的粤菜馆。

店面不大，装修是上世纪末的风格，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泛黄的山水画，但胜在安静，包厢的隔音很好。

杨慕初跟在谈乃仁身后走进包厢时，手心还微微出汗。

刚才车上那番对话像一场小型地震，把她心里那堵自我保护的墙震出了裂缝。和他单独坐在封闭的空间里，那些裂缝里透进的光让她既期待又惶恐。

“这里的白切鸡和煲仔饭做得很好。”谈乃仁脱下大衣挂好，很自然地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衬得肩线宽阔挺拔。坐下时，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毛衣粗糙温暖的触感让杨慕初微微一颤。

服务员进来点菜。谈乃仁没看菜单，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又特意叮嘱：“白切鸡要姜葱蘸料，煲仔饭的锅巴要焦一些。另外，这位女士胃不太好，汤要热，菜不要放味精。”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杨慕初听着，心里那片刚被震裂的墙又塌了一角——他连她胃不好、不吃味精都记得。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室内暖气很足，杨慕初脱了外套，里面是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谈乃仁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了几秒，才开口：“还在生气？”

“没有。”杨慕初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只是……有点乱。”

“乱什么？”

“乱……”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但依旧深邃，像能把人吸进去，“乱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谈乃仁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壶，给她斟了杯热茶。茶水注入杯中，升腾起袅袅白汽，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来。

杨慕初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协议结婚的对象？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从霍淇儿来访那晚开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次想到都会疼。

现在问出来了，反而有种解脱感——无论答案是什么，总好过猜测和煎熬。

谈乃仁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

这个姿势让他离她近了些，杨慕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羊绒衫温暖的气息。

“杨慕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我只是想找一个协议结婚的对象，我早就结婚了。虽然身体出了问题，但谈家的背景还在，想攀附的人多得是。”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杨慕初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但我没找。”谈乃仁继续说，“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婚姻这东西，就算只是协议，也要找一个自己不反感的人。否则每天演戏，太累。”

他顿了顿，看着她：“这八年，家里不是没安排过相亲。有高官的女儿，有富商的千金，有海归的博士。每一个都条件很好，每一个都符合‘门当户对’。但我就是……没感觉。”

杨慕初屏住呼吸。

“直到遇见你。”谈乃仁的声音低了些，“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斯礼，后来是因为你自己。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你在雨里等车的样子，你在南山受伤时忍着疼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让我想多看几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描摹她的轮廓：“而且我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话会变多。会想讲部队里的趣事，会想问你今天上课怎么样，会想跟你分享一些平时不会跟别人说的东西。”

杨慕初的指尖微微发抖。这些话太直白，太真实，真实到她不敢完全相信。

“所以，”谈乃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协议结婚对象，而是因为你是杨慕初。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心情会变好，表达欲会变强，会……想变成一个更开心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指腹有薄茧，磨蹭着她细腻的皮肤。

“协议结婚只是一个形式。只是怕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

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最重要的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想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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