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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身份暴露


玉泉山道上的积雪被碾出两条极深的车辙。

  风停了。没有飞鸟,没有走兽,整座山林陷入一种死绝般的阒寂。

  北镇抚司三百名精锐缇骑排成两列,护卫着中央那辆宽大的马车。

  往日里鲜衣怒马、飞扬跋扈的锦衣卫,今日全员去冠,头缠粗白麻布,腰间系着草绳。马蹄皆用厚实的棉毡裹得严严实实,踩在雪地上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闷响。

  长街两旁的商铺宅院门户紧闭,连往日里最爱凑热闹的闲汉都躲在窗棂后,大气不敢出。京城的天,阴沉得快要坠下来。

  车厢内,炭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裴知晦盘腿坐在狐裘垫子上。他没有穿那身象征内阁威仪的暗红朝服,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他手里端着一个黄铜水盆,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暗红的血丝。

  裴知晁平躺在车板上,双眼紧闭。

  裴知晦拧干手里的棉布巾。他动作极慢,沿着兄长额角的轮廓,一点点往下擦拭。焦黑的皮肉与血污混杂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和衣物残渣粘连。

  裴知晦没有用蛮力,他用温水一遍遍去焐,直到那些粘连的血块软化,才极其小心地剥离。

  他没有哭嚎,没有发狂,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得可怕。

  擦净了脸庞,他又去擦拭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从脖颈到胸膛,再到手腕。每一道旧疤,每一处新伤,他都擦得仔仔细细。

  最后,他拿过一套崭新的正三品绯色官服。那是长安伯的朝服,织金飞禽补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裴知晦托起兄长的肩膀,将衣袖一点点套进去,理平每一个褶皱。

  “哥,进城了。”裴知晦把兄长冰冷的手放平,嗓音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滚过。

  长安伯府。

  白幡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堂。庭院里的积雪被扫净,青砖地上铺满了白色的麻席。

  正堂中央,停放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

  沈琼琚跪在棺椁左侧的蒲团上。她褪去了往日里素净却考究的襦裙,换上了一身极其粗糙的斩衰麻衣。粗麻布摩擦着她娇嫩的侧颈,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她没有绾发,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头绳随意扎在脑后。

  火盆里的火舌舔舐着黄裱纸,卷起黑色的纸灰,打着旋儿升向屋顶。

  她一张接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纸。

  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裴知晦跨过高高的门槛。他脱去了白色的里衣,同样换上了一身粗糙的斩衰麻衣。他走到沈琼琚身侧,撩起下摆,直挺挺地跪在另一个蒲团上。

  两人并肩而跪。

  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裴知晦伸出左手。那只手在诏狱里曾捏碎过茶盏,掌心被瓷片扎穿的伤口尚未愈合,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他将这只手,稳稳地盖在了沈琼琚缠满纱布的右手背上。

  沈琼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挣脱。

  在这间空旷、阴冷、充斥着纸灰味的灵堂里,这是他们仅有的温度。失去共同挚爱的痛楚,将这两人原本拉扯、防备的情感,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死焊在了一起。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同一时刻,京城东城,左都御史府邸。

  地下暗室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左都御史赵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案几上,杂乱地堆放着十几份泛黄的卷宗。

  几名心腹幕僚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实了?”赵廉停下盘核桃的动作,眼皮掀起一条缝。

  “回大人的话,查实了。”一名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兵器司那位公孙衍,左脸有一道贯穿伤,每逢阴雨天便有寒毒发作的症状。属下翻阅了当年乌县大狱的卷宗,裴知晁入狱受刑时,左脸曾被烧红的铁烙走过,且在牢里落下极重的寒毒。”

  赵廉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手指点在其中一份卷宗上。

  “当年裴知晁通敌叛国,按律当斩。他死在狱中,裴家才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赵廉冷哼一声,将那份卷宗揉成一团,“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一招金蝉脱壳。公孙衍就是裴知晁。裴知晦好大的胆子,竟敢犯下欺君之罪,将一个通敌的死囚藏在兵器司,还堂而皇之地封了长安伯!”

  幕僚面露喜色:“大人,裴知晦前几日屠了魏公公满门,皇上正愁找不到由头治他。咱们若是把这欺君之罪捅上去,裴家这回必定万劫不复!”

  赵廉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魏彦倒台,朝堂上空出了大片的位子。他若能借此机会扳倒裴知晦这个内阁大学士,这从龙之功,足以让他封侯拜相。

  “不急。”赵廉摆了摆手,“皇上最忌讳臣子结党营私、瞒天过海。裴知晦如今圣眷正隆,单凭几份卷宗,皇上未必会信。”

  他走到暗室角落,掀开一块黑布。

  黑布下,赫然是一具拼凑完整的白骨。

  “这是当年乌县水牢里,负责看押裴知晁的狱卒。”赵廉指着白骨颈椎处一道极其特殊的裂痕,“这狱卒当年暴毙,仵作验尸说是失足摔死。但你们看这骨裂的走势,分明是军中极其霸道的擒拿手所致。裴知晁当年在西北军中,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手。”

  赵廉转过身,看着案几上的油灯。

  “明日就是长安伯出殡的日子。满朝文武都会去吊唁。”赵廉理了理官服的领口,“备轿,本官要连夜进宫面圣。”

  大内,养心殿。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安神香和苦涩的药味。

  皇帝披着一件明黄色的狐皮大氅,半靠在龙榻上。手里那一串极品沉香念珠,被他拨弄得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赵廉跪在十步开外的金砖地上,额头贴着手背,将他拼凑出的那些“铁证”,一字不落地陈述了一遍。

  大殿内只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

  “你是说,兵器司那个造出连发神弩的公孙衍,就是当年那个通敌的裴知晁?”皇帝终于开口,嗓音浑浊,透着常年御极天下的威压。

  “臣不敢妄言。”赵廉重重磕了一个头,“种种迹象表明,裴知晦瞒天过海,将罪臣藏匿于朝堂之上。此乃欺君罔上、十恶不赦之大罪!臣恳请陛下明察,以正朝纲!”

  皇帝没有立刻答话。他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了几下。

  裴知晦。

  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前几日,玉泉山一声巨响,裴知晦连一道请旨的折子都没递,直接调动北镇抚司和五城兵马司,封锁九门,将魏彦在城南的私宅屠了个干干净净。连东厂厂主的脑袋,都被挂在了城门楼上。

  跋扈。极度的跋扈。

  皇帝当年提拔裴知晦,是为了制衡魏党。如今魏党这头恶犬被咬死了,裴知晦这把刀,却长出了倒刺,开始扎他的手了。

  皇权,容不下任何不受控制的力量。

  “裴知晦是个聪明人。”皇帝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大太监赶紧递上温水。皇帝推开水碗,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廉,“他既然敢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陛下!”赵廉急了,“那狱卒的尸骨就在臣府上,只要……”

  “行了。”皇帝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他太了解这些朝臣的党同伐异了。但他需要赵廉这把刀,去试探裴知晦的底线,去敲打那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内阁首辅。

  “明日,长安伯出殡。”皇帝将念珠套在手腕上,闭上了眼睛,“你去替朕,上一炷香吧。”

  没有圣旨,没有明令查办,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上一炷香”。

  赵廉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瞬间领会了圣意。皇上这是默许他在葬礼上发难。只要他能当众撕开裴知晦的伪装,把欺君之罪钉死,皇上就会顺水推舟,收网杀人。

  “臣,领旨。”赵廉退出养心殿,夜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次日。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

  长安伯府门前的长街上,停满了各色官轿。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灵堂内,哀乐低回。

  沈琼琚跪在火盆前,机械地往里填着纸钱。来吊唁的官员上前上香,她便低头还礼。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客套的寒暄。

  裴知晦站在棺椁侧前方。他穿着麻衣,身形比几日前更加消瘦。那些上前宽慰的官员,在触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匆匆上完香,退到院子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左都御史赵大人到——”

  门口的唱礼官拉长了嗓音。

  院子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纷纷停下动作,让出一条道。

  赵廉没有穿丧服,而是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正二品绯色官服。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

  更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的是,那两排禁军的中间,竟然抬着一口极其简陋的薄皮棺材。

  抬棺闯灵堂。

  这是砸场子,这是结死仇。

  院子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纷纷往后退去,生怕沾染上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

  赵廉跨进灵堂的门槛。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沈琼琚,也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裴知晦。他径直走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椁前,站定。

  “裴大人。”赵廉转过身,看着裴知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本官今日奉旨前来吊唁,还带了一位‘故人’来送长安伯最后一程。”

  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将那口薄皮棺材重重地放在灵堂中央的青砖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沈琼琚往火盆里添纸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那口薄皮棺材,又看向赵廉,那双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

  裴知晦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赵大人这是何意?”裴知晦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何意?”赵廉冷笑一声,指着正中央的黑漆棺椁,拔高了音量,确保院子里的所有官员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裴知晦,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这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兵器司的公孙衍,而是当年通敌叛国、早就该千刀万剐的罪臣裴知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院子里的官员们像炸了锅一样,交头接耳。通敌叛国、欺君罔上,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廉指着地上的薄皮棺材:“这里面,装的是当年乌县水牢狱卒的尸骨!他颈椎上的断痕,正是裴知晁当年在西北军中独创的杀招!你裴知晦瞒天过海,将逆贼藏匿京城,该当何罪!”

  灵堂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裴知晦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赵廉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他眼底的死寂被一点点撕开,一抹猩红从瞳孔深处蔓延上来。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向了腰间那把一直未曾离身的绣春刀。

  赵廉看着裴知晦摸向刀柄的动作,心头猛地一跳,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这里是长安伯府,外面全是朝廷命官,他手里还握着皇上的默许。

  裴知晦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当众杀朝廷命官。

  “裴知晦,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赵廉壮着胆子,从宽大的袖口里请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皇上口谕!命本官查清公孙衍身份之谜!来人,给我开棺验尸!”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闻声而动,抽出腰间的佩刀,大步走向那口金丝楠木棺椁。

  “铮——”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灵堂内回荡。

  裴知晦拇指一推,绣春刀离鞘三寸。一截泛着寒光的刀刃暴露在空气中,映出他通红的眼底。

  他没有看那些逼近的禁军,也没有看高举圣旨的赵廉。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椁。

  兄长生前为了护他,护裴家,护沈琼琚,受尽了委屈和折磨。死后,这帮争权夺利的鬣狗,竟然还要开棺辱尸,打扰他最后的安宁。

  裴知晦的面皮微微抽动。兄长的遗言在脑海里渐渐淡去,那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开始疯狂地撞击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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