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你答得过天下藩王吗
百官哗然。
“他承认了!”
“朱允熥之死真与黄子澄有关!”
“这不是辅佐,这是谋害宗亲!”
朱允炆猛地拍案,声音都破了。
“孤让你闭嘴!”
黄子澄被这一声吼得怔了一下。
朱允炆胸口起伏,眼眶发红:“孤是想登位,可孤没让你害皇祖父,也没让你害朱允熥!你们一个个打着为孤好的名义,把孤架到火上。现在事败,又说全是为了孤?”
他越说越急,手指指向黄子澄。
“黄子澄,你到底是为了孤,还是为了你自己那套从龙之功?”
这句话落下,黄子澄脸色彻底变了。
城楼上的百官也愣住了。
朱允炆这一次,没有再护黄子澄。
朱橞挑了挑眉,低声道:“总算还有点脑子。”
朱楹没有接话。
他看向三法司:“记。监国殿下当众斥黄子澄谋从龙之功。”
三法司立刻记录。
朱允炆听见这句,脸色又是一僵。
他知道朱楹还是在记他。
可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必须把自己从黄子澄身上撕开。
黄子澄跪在地上,忽然大笑,笑声刺耳。
“好!好啊!殿下终于学会弃臣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楹:“安南王,你别得意。朱允熥死了,朱允炆也被你逼到这一步。诸王全看在眼里。你今日审出毒案,明日天下就会问你,为什么你能调火器?为什么秦王只听你?为什么周王、宁王要看你脸色?”
朱楹道:“他们可以问。”
黄子澄冷笑:“你答得过天下藩王吗?”
朱橞忍不住骂:“天下藩王?你们这些人怎么张嘴闭嘴就是天下?周王使者在这儿,宁王使者也在这儿,他们认你吗?”
周王府长史郑全立刻上前,沉声道:“周王府不认黄子澄,不认旧马场靖难旗。”
宁王府使者也拱手:“宁王府只认三法司明审,不认私旗逼京。”
黄子澄脸色阴沉,咬牙道:“他们现在不认,是因为安南王还守得住京师。等西便门破了,等燕王府旧骑入城,他们自会改口。”
“燕王府旧骑入不了城。”
朱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黄子澄盯着他:“你凭什么?”
朱楹看向西便门方向。
“凭他们刚才推木车的时候,车轮已经被打断了七辆。长梯要靠城,必须穿过油地。燕王府旧骑压后,不敢先死。庆王府、谷王府的人在前,心里不服。道衍想用他们耗火器,可他们也怕被道衍卖。”
朱橞一怔,随即咧嘴笑了。
“对啊。道衍让庆王、谷王的人先填命,燕王府旧骑在后面看着,谁心里能舒坦?”
朱楹继续道:“旧马场的人,看着是一面靖难旗,其实是几家人马临时拼在一起。庆王想借燕王名头,谷王想救赵勉和暗线,肃王残部想脱罪,代王探马想抢名册,燕王府旧骑想保道衍。每个人要的都不一样。”
百官听得心头发紧。
朱楹一句一句拆开,众人才发现,城外乱兵声势很大,里面却全是裂缝。
朱允炆也盯着朱楹。
他终于明白,朱楹不是只会用火器。
他看人心,看得太准。
就在这时,西便门急报再次冲上城楼。
“王爷!木车停了!庆王府前队不肯再推,谷王府的人与燕王府旧骑争执。道衍派僧衣使者斩了一名退后百户,强令继续攻门!”
城楼上瞬间一片低呼。
朱橞猛地一拍扶手:“好!他们内斗了!”
朱楹立刻下令:“把监国令再宣一遍。加一句,旧马场乱兵若弃械归案,不问家眷。若继续持械攻门,主从同罪。”
朱允炆脸色一动:“不问家眷?”
朱楹看向他:“现在要散他们心。”
朱允炆咬了咬牙,随即点头:“写。”
王景弘立刻铺纸。
朱允炆这次没再犹豫,亲手写下补令,盖印后交给王景弘。
王景弘拿着令书往城垛前走,嗓子早已嘶哑,却还是扯开声音。
“监国补令!旧马场乱兵若弃械归案,不问家眷!若继续持械攻门,主从同罪!”
声音传下承天门,很快又由快骑送往西便门。
城楼下百官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他们只觉得朱楹强硬。
现在才发现,他强硬之中还给了活路。
这条活路不是给道衍的,是给那些被推到前面送死的人。
只要前队心一散,旧马场那面旗再高也压不住。
朱橞看着朱楹,低声笑道:“老二十二,你这手真毒。道衍斩退兵,你给退兵活路。他越杀,下面人越怕他。你越给路,下面人越想跑。”
朱楹道:“他不是神,他也要靠人打仗。”
朱橞点头:“说得对。和尚再会算,也不能自己扛梯子攻城。”
这句话让几个宗亲忍不住低笑,城楼上绷紧的弦松了一点。
可下一刻,宫道方向又有急报。
“王爷!奉天殿后路拿住东宫旧人十六名,搜出监国旧印拓本两份!”
朱允炆脸色一白:“什么拓本?”
宿卫跪地,双手呈上两张纸。
王景弘接过,脸色一变,递到朱楹面前。
朱楹扫了一眼。
拓本上是监国印影。
若乱宫得手,这东西可以伪造监国手令。
朱允炆也看见了,嘴唇发抖:“他们连孤的印都拓了?”
朱橞冷声道:“你以为呢?你坐在这里是监国,你死了就是一张印。他们用你活,也用你死。”
朱允炆没有反驳。
他看着那两份拓本,后背冒出冷汗。
刚才若他离开承天门,若他真去宫井见黄子澄,死士拿住他,再用拓本假造手令,京师当场就乱。
朱楹看向朱允炆:“现在明白为什么让你坐在这里了?”
朱允炆喉咙滚动,声音发哑:“明白了。”
这两个字,说得极难。
朱橞听得一愣,随即哼了一声:“难得。”
朱楹没有再刺激朱允炆,转头下令:“拓本交三法司封存。拿住的东宫旧人分开审。问拓本谁给,谁刻,准备传往哪一门。”
“是!”
宿卫退下。
黄子澄看到拓本被搜出,脸色更难看。
朱楹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
黄子澄咬牙不答。
方孝孺忽然上前,声音沙哑:“黄子澄,到了这一步,你还要护谁?”
黄子澄抬头看他,冷笑:“方先生,你现在装清白,有用吗?当初你不也说朱允熥难堪大任?不也说监国仁孝,足以承统?”
方孝孺脸色灰败,却没有退。
“老夫说过朱允熥性弱,也说过监国可承大位。但老夫从未让你害大行皇帝,更未让你逼死朱允熥。”
黄子澄笑得发狠:“你没有明说,可你心里想过。”
方孝孺身体一晃。
这话诛心。
朱允炆也咬紧牙。
他知道,黄子澄现在不是求活,是要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朱楹开口:“三法司,分案。”
刑部郎中忙抬头:“王爷请示下。”
“黄子澄、周敬、刘氏血书、药渣,归大行皇帝毒案。”
“朱允熥之死,另立案。”
“东宫旧人拓印监国印,归乱宫案。”
“旧马场靖难旗,归诸王逼京案。”
“赵勉、龙江水营、道衍传信,归藩府勾连案。”
朱楹每说一句,三法司就记一句。
百官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一锅乱粥。
朱楹硬生生把所有线拆成了五个案子。
谁该查,查哪一块,谁也别想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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