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血书定罪
“奴婢刘氏，受黄子澄之，奉周敬改方，送安神汤入御前……”
刑部郎中念到这里，嗓子直接哑了。
承天门上，百官脸色全变。
朱允炆坐在监国位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甲几乎要折断。
方孝孺站在案旁，整个人僵在那里。
黄子澄跪在地上，右腕垂着，血还在滴。
他听见这句，猛地抬头，脸上终于露出慌色。
“不能念！”
他嘶声喊道：“那是贱婢攀咬！她一个宫中女官，临死乱写，岂能作数？”
朱橞坐在软椅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却比刀还硬。
“刚才你不是挺能说？诸王靖难是天理，朱允熥守不住江山，监国才是天下所望。现在怎么急了？”
黄子澄咬牙看向朱允炆：“殿下！臣所做一切，全是为了您！这血书不能念，一念，东宫旧臣全完了！”
朱允炆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让人闭嘴。
可他不能。
百官在看他。
宗亲在看他。
周王府、宁王府使者也在看他。
更要命的是，城外西便门铳声还没停，旧马场靖难旗还竖着。
这个时候他若护黄子澄，满城人都会认定他与毒案、朱允熥之死脱不开干系。
朱楹看着刑部郎中：“继续。”
刑部郎中手指发抖，还是低头念了下去。
“黄大人言，大行皇帝病重，皇太孙朱允熥怯弱，诸王虎视，若不早定大统，江山将乱。奴婢初不敢从，周敬以奴婢兄长性命相逼，又言药中只是助眠之物，不伤圣体……”
城楼下轰然炸开。
“兄长性命相逼？”
“周敬也在里面！”
“黄子澄竟敢动御前药方！”
周敬被押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
“不是我！不是我想害大行皇帝！”
他哭喊着抬头，额头磕在砖上：“是黄大人逼我的！黄大人说，只要监国登位，太医院上下皆有封赏。若不听话，我全家都要被水营旧部灭口！”
黄子澄扭头怒吼：“周敬！你敢卖我？”
周敬吓得缩了一下，可想到自己已经被拿住，索性豁出去了。
“我不说才是死！黄大人，是你让我改方，也是你让我验刘氏尸身时写投井。刘氏颈后青痕、腕上勒痕，我都看见了，可你派人守在井边，我敢写吗？”
百官一片哗然。
方孝孺闭了闭眼，嘴唇颤了一下。
朱允炆脸色惨白，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朱楹抬手。
城楼上的议论立刻压下去。
他看向三法司：“记。周敬当众供称，黄子澄指使改方，逼其验尸作假。”
三法司官员飞快落笔。
黄子澄看见这一幕，脸上肌肉抽动，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朱楹，你真会审案。”
他抬头盯着朱楹，声音发狠：“你把所有罪都往我身上压，不就是要保你自己？朱允熥退位后死在宫中，你敢说与你无关？你手握兵马，你手握火器，宫门内外都是你的人，他怎么死的，你不清楚？”
这话一出，朱允炆猛地抬头。
城楼下的百官也安静了。
朱允熥之死，是所有人心里最不敢碰的刺。
黄子澄抓住这点，就是要把朱楹拖下水。
朱橞当场骂道：“黄子澄，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朱允熥退位，是谁逼的？东宫旧臣逼他交印，诸王借机逼京，你们一个个都想上位，现在倒往老二十二身上扣？”
黄子澄冷笑：“秦王当然替安南王说话。你们二人狼狈为奸，一个掌火器，一个掌宗亲，朱允熥不死，你们哪有今日威风？”
朱橞气得要站，军医脸都绿了，死死按住他。
朱楹没有动怒。
他看着黄子澄，声音很平：“朱允熥之死，你知道多少？”
黄子澄眼神一变，闭口不言。
朱楹道：“你刚才不是说我有罪？现在给你机会，当着监国、百官、宗亲、三法司说清楚。”
黄子澄牙关咬紧。
朱橞冷笑：“不敢说了？因为一说，就得说到你自己。”
朱楹看向刑部郎中：“继续念血书。”
刑部郎中低头，声音发紧。
“奴婢送汤后，大行皇帝夜间气急，周敬入殿施针。黄大人隔日召奴婢，言此事不可外传。后宫中传言皇太孙朱允熥被逼退位，黄大人又命人传话，说朱允熥不死，监国难安，诸王难服……”
朱允炆猛地站起，脸色惨白。
“住口！”
这一声喊出，承天门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允炆自己也意识到失态，嘴唇发颤，却已经收不回去了。
朱橞靠在软椅上，冷冷道：“怎么？念到朱允熥，你就听不得了？”
朱允炆怒视朱橞：“孤没有让任何人害朱允熥！”
朱橞毫不退让：“那就听下去。你没做，怕什么？”
朱允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方孝孺忽然上前一步，朝朱允炆拱手，声音沙哑：“监国殿下，让他念。”
朱允炆看向方孝孺，眼底全是痛意。
“方先生……”
方孝孺低下头：“此案若不清，殿下永远洗不清。”
朱允炆身子晃了一下，终究坐了回去。
刑部郎中深吸一口气，继续念。
“奴婢不敢再从，欲向王景弘公公告发。周敬先得消息，夜中以查药为名，将奴婢唤至井边。奴婢挣扎时，被人按住后颈。奴婢藏药渣于井亭石缝，又以血书存于旧砖之后。若奴婢死，必非投井……”
念到这里，城楼上死寂。
王景弘跪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贴地。
“奴才失察，奴才该死！”
朱楹看了他一眼：“你确实该查，但现在还不是治你的时候。”
王景弘不敢抬头：“奴才明白。”
三法司官员手抖得厉害。
刘氏血书、药渣、周敬药注、黄子澄逃去毁证，所有线都接上了。
黄子澄也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忽然抬头，看向朱允炆。
“殿下，臣只问您一句，若朱允熥不死，您能坐上监国位吗？”
朱允炆脸色惨白：“闭嘴。”
黄子澄却笑了：“您不能。朱允熥懦弱，可他是名分。他在一日，诸王就能拿他做文章。臣替您扫清这条路，有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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