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蛊惑

面前的山洞形状很不规则，洞口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又像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从洞里吹出来的风冰冷、干燥，跟西京冬天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的空气很相似。

苏锦站在洞口，心脏砰砰砰地跳。她能感觉到，那股灵炁就在里面，就在距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他真的回来了？

可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哪怕是回天星集团呢？

她心里有万千疑问，便带着无数问题当先走了进去。

进里面的通道弯弯曲曲的，岩壁上的暗红色越来越深，到最后几乎变成黑色。所有人都看到四周岩石上到处都是刀痕，不免怀疑这是张亦鸣练刀的地方。

可这些刀痕过于凌乱，每一刀都入石五分，分明不是练刀所致，而是单纯的发泄恨意。

王小弈摸了摸一道刀痕，能感觉到岩壁上尚有残留的灵炁。

这得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在石头上留下这么久都散不掉的执念？

通道尽头开阔起来，出现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黑衣服，白头发，身形偏瘦，他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

看到他，苏锦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了。

不需要看脸，不需要确认灵炁，光是那个背影，她就知道那是张亦鸣。

这个人绝不会错，就是那个被她亲手植入天生蛊的无辜少年，那个一次次出卖灵魂换取力量的笨蛋，那个在雨夜里独自面对天使的傻瓜。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张亦鸣……”苏锦喊了一声，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个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苏锦再熟悉不过的脸。

除了头上又添了些白发，他五官没变，身形没变，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变了。以前的张亦鸣，就算是杀红了眼，眼里也带着一股子少年气，倔强、不服输。可眼前这个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苏锦的心瞬时沉了下去。

“情圣？”小弈倒是没想那么多，看到张亦鸣就兴奋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伸手要拍对方的肩膀，嘴里喊着，“你小子这一年到哪儿去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大家都快把那条高速跑穿了，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

王小弈忽然啊的一声倒飞出去，在一声闷响后撞在石室墙壁上。他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要不是赵天虹眼疾手快冲过去用灵炁护住他心脉，这一下怕是能要了他半条命。

赵天虹扶起王小弈，二人看向张亦鸣的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刚才那一下，他们甚至没看清张亦鸣是怎么出手的。

不对，张亦鸣根本就没出手。

只是一个眼神，仅仅是一个眼神就把灵炁凝成实质，把王小弈轰飞了出去。

“不！他不是张亦鸣。”苏锦后退两步。

范一凡不解：“你说什么呢？那不是张亦鸣的脸吗？”

“是张亦鸣的脸，但不是张亦鸣。”苏锦死死盯着那个缓缓站起来的男人，一字一顿道，“他是天——生——蛊。”

“什么？”

王小弈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人，范一凡和陈武吉也慌忙后退。

如果眼前人真是天生蛊，那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物种层面的碾压了。

黑衣男人完全站起来，从王小弈几人的视角看过去，他比一年前的张亦鸣高了一些，也壮了一点，但变化最大的还是气质，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跟张亦鸣完全不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冷冷一笑：“好久不见。苏锦，你看起来老了不少啊。”

苏锦咬紧牙关，泄气了。

她猜对了。

当年她把天生蛊植入张亦鸣体内的时候就知道，这只高达九阶的上古蛊虫有自己意识、自己的欲望、自己的野心。它一直潜伏在宿主身体里，用力量诱惑宿主，继而一次次蚕食宿主灵魂，直到某一天宿主把灵魂全部卖完，它就取而代之。

张亦鸣从普通人到顶尖修士，短短几年走完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代价就是把四分之三的灵魂喂给天生蛊。

而一年前的那个雨夜，面对那只天使，张亦鸣别无选择，只能把最后四分之一的灵魂也交出去。

那个傻瓜，又一次选择了牺牲自己。

“果然是你，你把张亦鸣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吗？”天生蛊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动作，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好看，张亦鸣本就长得不差，配上这个笑容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可苏锦看着这个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了，张亦鸣从来不会这样笑。

他从来没有、也不会露出这种高高在上的、优雅而残忍的笑容。

“你应该知道，他跟我做了笔交易，让我帮他打赢那只鸟人，作为条件就把剩下的灵魂给我。”天生蛊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这个交易非常公平，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放你x的狗屁！”王小弈不顾陈武吉劝阻冲天生蛊大骂，“公平你大x

的！你占了别人的身体，还管这叫公平？”

“呵呵！”天生蛊转向王小弈，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就是那个叫王小弈的小子？张亦鸣的记忆里有你，你们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他还救过你的命。哦，对了，他还认为你是他在天星集团里最好的兄弟。”

王小弈愣住了。

那句“最好的兄弟”从张亦鸣嘴里说出来，用这种陌生的语气和表情说出来，让他觉得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

最好的兄弟。

没错，张亦鸣是他带进天星集团的，他们出生入死，自然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披着兄弟皮囊的怪物。

“可恶，你把他还给我。你他妈把张亦鸣还给我！”小弈往前迈了一步，冲天生蛊大喊。

“还给你？”天生蛊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你以为他是关在笼子里的鸟，我把他抢走了，你还想把他要回去？不不不，你搞错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他往前一步，就这简单的一步，踩得石室空气都震荡起来，碎石哗哗往下掉，五个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他是一点一点、一次一次、自愿把灵魂交给我的。”天生蛊走到王小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次交易他都有选择，他可以说不，可他每次都说了好，为什么？因为他需要力量，他想保护你们，因为他就是个烂好人，宁愿自己下地狱也要把别人推上天堂。”

他伸手，拍了拍王小弈的肩膀。

这个动作的幅度很小，力度也不大，可王小弈觉得肩膀被一座山压住，人往下一沉，膝盖弯了又弯，咬碎后槽牙才勉强撑住没有跪下。

“所以，别说什么‘把他还给我’这种蠢话。”天生蛊收回手，转身走回石室中央，重新盘腿坐下，“他没有被我抢走，他是自己走过来的，这一路上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我可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苏锦止住眼泪，冲天生蛊大喊：“你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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