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女魃的呼唤
“你不止诱惑他，还欺骗他，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或许给了他选择的自由，却不给他选择之外的活路。”
天生蛊眯起眼睛。
这是他坦白后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给他活路。可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决定的，这个局也不是我设的，这是命运使然，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我跟他的命运就交织在一起，我跟他注定会有这么一天，这是天命。”
“天命？”苏锦冷笑一声，“你跟我说天命？你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也配拿天命当借口？”
天生蛊盘腿坐下来，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属于张亦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淡然地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在找借口？苏锦，你也活了几百年，应该比谁都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你以为我想被封印在那块破石头里？你以为我想寄生在一个凡人身上，靠出卖力量换取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说起来，我也是被迫的啊，我也是苍天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倾诉，“张亦鸣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你换一个人试试，换任何一个正常人，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把灵魂卖给我吗？不会，因为他们知道自保，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可张亦鸣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这副身体。”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苏锦接过话茬，“他在乎的是别人，是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你利用了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这一点。”
“我承认，我确实利用了他。我跟他说过，我不会占据他的身体，我只是借住在这里，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离开。”
小弈听到这话，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也顾不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指着天生蛊的鼻子就骂：“你他妈还有脸承认？你骗了他，把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一个……”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赵天虹伸手拉住他，生怕激怒天生蛊招来一顿毒打。
“一个什么？”天生蛊歪着头，替他把话说完，“一个怪物？一具空壳？一具行尸走肉？王小弈，你用词能不能准确一点，我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思维清晰逻辑通顺，哪里像怪物了？”
他又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可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笑容比刀子还锋利，让他们无比畏惧。
陈武吉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炁具上，他是五个人里最冷静的那个，因为他跟张亦鸣交情最浅，所以受到的冲击最小。
他已经盘算好了，如果天生蛊要动手，他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住对方，让其他人先走。
现在五个人，五种心思，可五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张亦鸣带回去。
哪怕只剩下一具空壳。
“说了半天，你说够了没有？”苏锦不耐烦地打断天生蛊的话，后者眯起眼睛，盯着苏锦看了两秒，那抹笑意这才收敛几分。
“我不说，你又能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让你从他身体里滚出来。”
“你以为你能做到？”
“我做不到，但他能做到。”
说完这句话，苏锦全力催动灵炁。
所有人都看到苏锦的脸在变化。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变得模糊，轮廓变得狰狞，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的纹路，再不复原本的光洁。
她原本纤细的腰肢变得粗壮，四肢拉长，关节处凸起骨刺，十指末端长出漆黑的指甲。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琥珀色的眼睛变得猩红，嘴里也生出獠牙。
短短几秒钟里，苏锦从一个绝世美人变成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的怪物。
“苏……苏宗主……”王小弈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此刻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语言在面对这千疮百孔的灵魂时都是对她的亵渎。
天生蛊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冷冷道：“你还真是……跟当年一样丑，以为这样就能唤醒他吗？”
苏锦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了，只希望这副原本的模样会让张亦鸣想起那个掏心的夜晚，想起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刻，而后重新回到属于他的身体里。
“张亦鸣，张亦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所有人缄默不语，连天生蛊也没有阻止她。
苏锦离天生蛊更近了，她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张亦鸣的灵炁在这具身体深处挣扎，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嘶吼，可那只困兽太虚弱了，连撞开笼子的力气都没有。
“张亦鸣，我知道你还在。”苏锦放大声音，“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这么就死掉，我们可是要生死与共的，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她每说一句灵炁就往外涌一分。
天生蛊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里的某个东西在跳动，像是一颗停摆的心脏被电击一下，猛地抽搐，又归于沉寂。
这具身体自己在抖，那个本该消失的灵魂在反抗。
“苏锦……你别白费力气了。他剩下的那点意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痛苦。”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不痛苦过？从小被欺辱，好不容易进了天星集团又被当成叛徒，一次次拼命，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他什么时候不痛苦了？”
她说着，又往前一步，“可他从没抱怨过，他就是这么一个蠢货，一个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苏锦说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可人没有。她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千百年的树，枝干已经歪了，皮已经裂了，可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
“张亦鸣，要是就这么没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你听到没有？你欠我的还没还，你一定不能就这么死了！”
最后那几个字喊出来，苏锦整个人燃烧起来。
她身上裂纹里涌出橘红色的火焰，变成活人了仍在怒吼：
“以吾之名，以汝之血，以天地灵炁为证……”
她念起属于妖族的语言，以此呼唤张亦鸣沉睡的灵魂。
从她口中突出的音节古怪拗口，可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石室上，砸在石室中央的身体上。
天生蛊急切地站起来，抬手想打断苏锦的咒语，可手刚抬到一半，脸上五官就挤在一起，头痛得无以复加。
“你……你休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可声音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变成两个人的重音。
苏锦看希望，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张亦鸣……你回来……回来啊……”
苏锦喊得撕心裂肺，喊得整个石室都在颤抖，喊得岩壁上的刀痕都在发光。
天生蛊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那双眼睛里一会儿是冷漠，一会儿是迷茫痛苦，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忍不住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不……不行……你……你不能……啊——”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起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8813/1111081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