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局中局
师父抬手收起飞剑与元神,那道紫色的身影化作一缕紫光,融入他的眉心。
他背着手,傲然而立,虽然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冥官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杀意消失了,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还来不及整理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官服,便恭恭敬敬地对着师父行了个大礼,声音颤抖着说道:
“小神知道自己所犯之罪…其罪当诛。今日有幸得真人指点,不至于犯下更大的错,生死簿一事,小神这就去更改错漏之处,保证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师父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向那毕恭毕敬的冥官,而是转头看向朱陵府的大门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在警惕着什么。
我也跟着扭头看了过去,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大门之外,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一群奇形怪状的人,有的长着牛头,有的长着马面,有的穿着黑色的官服,有的手里拿着铁链和哭丧棒。
但根据他们穿的衣服和手里的法器来看,应该都是这冥府之中的冥官或者案主,人数约莫有二三十个,堵在门口,眼神不善地看着我们。
“怎么?不服?一起上?”
师父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这一刻的于师父,简直是帅呆了!
虽然大部分脸都被头发胡子遮住了,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质,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门外的一众冥官没有一个人敢吱声,也没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甚至当师父往前踏出一步时,这些冥官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忌惮。
显然,刚才师父展露的元神和飞剑之术,已经彻底震慑住了他们。
我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心里矛盾极了。
师父这么厉害,连阴间的官员都怕他,遗憾的是,刚才那些黑甲士兵被解决得太快了,我还没看清楚师父是怎么出手的。
但我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给师父拆台,要帮他撑场面。
我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副和师父一样淡定的表情,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直到我们走到朱陵府殿门口,我抬头一望,顿时吓得五心不定,六神无主,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只见远处的天空和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冥官和阴司,有拿着刀斧的,有骑着阴马的,甚至还有几具高达数丈的阴兵石像,手里拿着巨大的盾牌,将整个朱陵府都包围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一片黑雾,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能看到一双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漂浮。
“师父,为什么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终于憋不住了,拉了拉师父的衣角,小声问道。
这种看不见对方长相的感觉太诡异了,比直接看到青面獠牙的鬼怪还要吓人。
师父皱了皱眉,低头沉思了片刻,好像有了点眉目。
他重新扭头看向那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的冥官,眼神锐利如刀:
“原来你就是涪江龙王啊,幸亏我这徒弟心细,不然还真被你骗过去了。”
话音刚落,于师父微微张口,一道银光骤然射出,正是之前那柄飞剑,直逼冥官的面庞!
那冥官或者说涪江龙王似乎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
只见他周身黑雾涌动,原本那张普通的冥官脸渐渐变化,五官变得精致起来,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居然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若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蛤蟆精,恐怕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个风度翩翩的神仙。
飞剑稳稳地抵住他的眉心,剑尖的寒气让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他此刻脸上却没了惧意,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浅笑,不知道是因为殿外那铺天盖地的冥官阴司给了他底气,还是因为他不打算再装模作样了。
“于真人也不必吓唬小神。”
涪江龙王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像春风拂过水面。
“毕竟平白无故扯上因果也不是什么小事,真人今日闯了冥府,又伤了冥官,若是再杀了我,恐怕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小神有一疑问,不知真人愿不愿意回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师父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于师父并未撤去飞剑,神情依旧有些难看:“你问。”
涪江龙王好整以暇地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姿态从容:
“不知真人是用何术欺骗过这朱陵府的孽镜?为何方才孽镜照出的,居然是真人你的身外身,而不是你真人你的真身?要知道,孽镜能照出一切虚妄,从未有过差错。”
于师父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动作温柔,语气却依旧平淡:“这等玄妙之术,你不配知道。除非,你愿意拜我徒弟为师,给我当徒孙。”
这话一出,我和涪江龙王都愣住了。
我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拉了拉师父的袖子,师父这是在开玩笑吗?
让这蛤蟆精给我当徒弟?这也太离谱了!
涪江龙王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沉默了片刻,居然真的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好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师父!你是认真的?”
我连忙将师父拉到一边,趴在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问道,生怕被涪江龙王听到。
师父没有回答我,只是伸出手,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结实,抱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暖,让我原本紧张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转身向外走去,声音清晰地传到涪江龙王耳中:
“涪江龙王,你与我弟子的恩怨,今日便一笔勾销。若是日后想与我再结因果,那就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吧。”
说罢,师父抱着我,径直朝着殿外那密密麻麻的冥官阴司走去。
那些冥官虽然人多势众,却没有一个人敢拦着我们,纷纷下意识地往两边退,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看向师父的眼神里,满是敬畏,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就在我们即将走过奈何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洪荒之中苏醒一般,带着混沌的低语,震得整个冥府都微微颤抖:
“于适从,你遮掩天机,私闯我冥府,伤我冥官,若是就这么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去,我冥府的颜面何在?日后还有谁会敬畏冥府条律?”
我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之中,一张巨大的面庞缓缓涌动,那面庞由无数黑雾凝聚而成,高达数十丈,双目像两个巨大的黑洞,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我和师父在他面前,渺小得像两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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