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元神，启动
“嗡！”
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在整座朱陵府中回荡，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案桌上的青铜烛台都跟着嗡嗡作响。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却感觉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而是直接撞在魂魄上，让我整个人都晃了晃。
待到金光散去，天井之中的景象让我此生难忘。
那里站着一个浑身散发着紫光的人形之物，紫芒柔和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将周围的阴冷空气都逼退了几分。
他身着一件玄色制式道袍，衣摆边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明明没有风，袍子却像有生命般轻轻飘动，猎猎作响。
头上梳着一个整齐的道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精光四溢，鼻梁高挺，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下巴上那一把像扫帚般的胡子，垂到胸口，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师父？”
我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微微张大，死死盯着那天井中的人影。
这眉眼，这身形，如果不是那一把标志性的胡子，那我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于师父。
平时的师父总裹着破军大衣，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像个山野村夫，可眼前这位，却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得道高人。
可惜这种状态下的师父并不会与我聊天。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他缓缓从我面前走过，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眼神淡漠得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虚影，眼中似乎只有那蹲在案桌之下，浑身筛糠的冥官。
“怎么回事？”
冥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抱着桌腿。
“你不是在三重门下受刑吗？”
“而且，现在阳间居然有人能修出元神？！”
他说到元神二字时，脸上的惧意更是无从掩藏，显然是惊到了极点。
于师父面容冷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只是轻轻一抬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冥官身后的石墙便咔嚓一声，直接被切出一条笔直的裂痕，裂痕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像用刀削过一般。
冥官见此情此景，两条腿哆嗦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朱陵府里格外清晰，口中胡言乱语般喊道：
“就算修出元神又怎么样！这是冥府！这是阴间！轮不到你一个阳间人撒野！”
他的话还没说完，于师父再次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挽了个标准的剑指，微微张口，似是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像敕，又像斩。
只见虚空之中，流光骤然闪烁，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划过，一柄约莫三尺长的飞剑缓缓浮现，剑身剔透得像冰晶，剑柄上缠着一缕紫色的气团，而那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冥官项上人头。
“哭！给我大声的哭！”
于师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冥官心上，也砸在我心坎里。
这话说得太解气了！
之前这冥官仗着是阴间官员，对我百般刁难，现在终于轮到他害怕了！
“师父！”
我两眼泪花花的，忽觉身后有人，转头看向朱陵府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蓝色长衫，头发胡子一大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正是平时的于师父。
师父走到我身边，先是拍了拍我冻得发僵的肩膀，又低头瞄了眼我摊开的掌心。
他的目光在我掌心停留了片刻，最终又看向天井之中操控飞剑的元神师父，眼神复杂。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师父好像有些心疼，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更让我感到开心的是，师父从头到尾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那瘫坐在地的冥官对于他来说，就像路边的石子一样无关紧要。
“你，你好大的胆子…”
冥官可能是见师父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终于恼羞成怒，声音尖利起来。
我立刻尖声提醒：“啊！师父小心！”
只因那冥官突然双手一挥，从他宽大的官服袖口之中涌出无数黑雾，黑雾翻滚着，像活物般朝着师父扑来。
最让我感到害怕的是，那黑雾涌出之后，竟然瞬间化作一个个身着黑甲的将军士兵，个个手持长矛盾牌，面色狰狞，眼神空洞，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粗略一数，居然有十四人之多，密密麻麻地挡在冥官身前，像一堵黑色的墙。
于师父好像对这种情况并不在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地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我正纳闷他怎么这么淡定，下一秒就明白了。
师父他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只见天井中的元神师父手指轻轻一动，悬浮在半空的飞剑瞬间化作一道银光，唰地一下飞了出去。
剑光闪过，那些黑甲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被烈火灼烧的纸人一般，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黑雾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等我反应过来时，冥官身前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身影。
师父大概认为局势已经差不多了，便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冥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声喝道：
“哭！给我大声哭！”
冥官吓得一哆嗦，嘴唇哆嗦着，却还是硬撑着说：
“我，我是冥府官员，岂能轻易落泪…”
“哭不出来，我便直接让你魂飞魄散！”
师父的声音冷了几分，手指微微一动，那柄飞剑便嗡地一声，再次悬浮到冥官头顶，剑尖朝下，寒气森森。
冥官哪里还敢嘴硬，脸上的表情一阵变换，从惊恐到不甘，再到委屈，最终居然真的摆出一张哭脸，张大嘴巴，发出呜呜的干嚎声。
只是那哭声听起来格外虚假，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师父眉头一皱，手中剑指一挥：“不行，要出来眼泪才行！”
那飞剑瞬息之间便抵在了冥官后背，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官服，再往前一步，就要刺入他的魂体。
那冥官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使劲挤了挤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几颗豆子大小的泪珠才滚了下来，泪珠泛着幽蓝色的光，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轻响，像水晶珠子一般。
师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手，那些幽蓝色的泪珠便自动飞到他掌心，聚成几颗圆润的珠子。
他走回到我身边，说道：“张嘴，把这东西吃掉。”
我面露难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东西看着挺好看的，幽蓝幽蓝的，像星星碎屑，可一想到是眼泪变的，心里还是有些抵触。
谁知道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这可是好东西。”
师父看出了我的犹豫，故意晃了晃掌心的珠子。
“只吃一颗，便能给你增加一年的道行，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就还给他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将珠子丢回给冥官。
我哪里会答应？一年道行啊！
现在有现成的好处，怎么能错过？我赶紧张开嘴，一把抓过师父掌心的几枚珠子，囫囵地塞入口中。
说起来，那冥泪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入口的瞬间，珠子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作为魂魄的身体好像更凝实了一点，之前因为阴气侵体带来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不少，连手脚都变得有力了。
“师父，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我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居然有种触碰到实物的真实感，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的，仿佛一吹风就会散掉。
“嗯？什么不对？”
师父将我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满是审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就是，我感觉我的身体变重了？”
我又尝试着原地跳了跳，双脚落地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震动，再次确认这不是错觉。
自己的双脚好像真的跟踩到了实地一般，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走路都像飘着。
师父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满是赞同之色：
“你的感觉没错。因为你的道行增加了，魂魄便会更加凝实，密度变大了，自然会有变重的感觉，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离魂体合一又近了一步。”
说完这话，师父扭头看向那面如死灰的冥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你就是那涪江龙王的狐朋狗友？帮他擅改生死簿的人？”
冥官连忙点点头，脑袋像捣蒜一般。
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再反驳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好像刚刚那几滴眼泪就把他的精气神都榨干了一般。
但师父问他话，他又不敢不回答，毕竟那柄飞剑还悬在他的后背心上，只要师父一动念头，他就可能魂飞魄散。
“好像你很喜欢拿冥府条律来说事。”
师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那我问问你，擅改生死簿，按冥府条律，是个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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