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因果了，了因果

“如此妖孽更改我徒儿阳寿之时，你冥府何在！”

师父突然发难，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滔天的怒意。

他张口一吒，两柄飞剑骤然射出，直逼那巨人的面孔。

在我眼中，此刻的师父就是这世上最勇敢、最硬气的男子汉，换成是我，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那巨人却丝毫不在意，任凭飞剑穿过他的面庞。

飞剑穿过黑雾时，只激起了一阵涟漪，根本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的语气稍有缓和，说道：“此事确是我冥府无理，未能及时察觉生死簿被篡改，让你徒弟受了委屈。但一码归一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私闯冥府之事，也需给我冥府一个交代。”

师父不怒反笑，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似乎怕我受到惊吓。

那两柄飞剑扑了个空，此刻也悬停在师父身边，嗡嗡作响，像是在为他鸣不平。

“那你想如何？判官大人？”

师父故意加重了判官二字，显然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巨人果然是冥府的判官。他略一沉思，再度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念在你也是为了徒弟，并非故意挑衅冥府，我也不为难你。取你一枚眼珠作为罪罚，此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于师父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止不住地发颤，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端的愤怒，连抱着我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好，”他连续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嘲讽。

“既然判官大人开口了，那你也别拿一颗了，两颗全拿走吧！省得日后你又说我占了冥府的便宜！”

此话刚落，整个冥府的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紧接着，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在了师父与判官之间，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阴间，让那些原本围着我们的冥官纷纷后退，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显然，天道也认可了师父的决定，或者说，是对判官的要求感到不满。

判官似乎也没想到师父会说出这样的话，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出声：

“既然天道都已应允，那我便取走你两颗眼珠。”

“不过，多余出来的那一颗，我会以阳寿作为补偿，将你之前因借寿给你徒弟而损耗的阳寿，再加上你徒弟被篡改的那一部分，一齐补上。于适从，你答应吗？”

师父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收起飞剑，抱着我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一路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的身子一直在颤抖，他的魂体似乎也在慢慢变淡，原本乌黑的头发，居然有几缕开始变得花白。

我定睛看向他的脸，只见他的眼眶之中，渐渐变得空空荡荡，原本明亮的眼睛，居然消失了，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起来格外骇人。

我死死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心里则在不断地责怪自己：我就是一个灾星，和谁亲近，谁就会倒霉。

爷爷因为帮我算阳寿而去世，爸妈因为保护我而被人杀害，现在师父又因为我，失去了双眼。

我真的太没用了，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于师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安慰着我。

“师父…魂魄也是会累的吗？”

我小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我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越来越虚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别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暖洋洋的，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连忙跳下床，赤着脚就往外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师父！

走出里屋，正巧看见陈师傅坐在堂屋门口发呆，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碗，里面的汤药已经凉了，显然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我连忙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陈师傅，我师父呢？他去哪了？”

陈师傅面露难色，眼神里满是复杂，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我们走的那条路，我太熟悉了，正是去我父母坟上的路。

这条路我跟着师父走过好几次，每次来的时候，师父都说一定要让我记牢。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陈师傅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人影，轻声说道：“你师父就在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师父坐在我父母的坟边，背靠着墓碑，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墓碑说话。

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尤其是他那空荡荡的眼眶，在他那一脸的胡子之中格外扎眼。

陈师傅推了我一把，轻声说道：“去吧，你师父大概是在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师父走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走到他面前时，我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肩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甚至连哭都不能宣泄我心中的愧疚和悲伤。

“师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失去双眼了…我就是个灾星…”

师父听见我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傻孩子。”

“师父从来没有怪过你。能帮你找回阳寿，能护着你长大，是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而且，师父虽然看不见了，却能感觉到天地间的地气，反而比以前更清楚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记住，你不是灾星，你是师父的徒弟，是青乌门的传人。以后，你要好好学本事，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把青乌一门传承下去，知道吗？”

我重重地点点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就是我的师父，于瞎子，于适从这一生最传奇的故事，他所在的高度，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层次。

单单是那元神之法，行走江湖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再就是那飞剑之术，实乃陆地真神仙。

而那涪江龙王，此事之后，对方也消失了，涪江也难得的平复了很多年。

“涪江引骨情难尽，冥府飞剑气自提。”

“双目捐来消孽债，一生授业启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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