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废墟之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位银甲女将一挥马鞭，率领着三千铁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入了茫茫夜色。

日夜兼程，人马不歇。

三日之后，当秦红妆率领着风尘仆仆的赤焰骑，终于抵达太行山脉深处的天井关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关隘了。

残垣断壁，焦土一片。

整个关城，都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烧焦的粮食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灰烬，那是数万石粮草被焚烧殆尽后留下的痕迹。

灰烬之中，随处可见一具具被烧得不成人形的焦黑尸体，他们蜷缩着，保持着死前最痛苦的姿势。

整个天井关，死寂一片，宛如人间地狱。

秦红妆勒住缰绳，静静地看着这片绝望的废墟，那张永远冰冷的俏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彻骨的寒意。

天井关，已经不能被称作关隘。

秦红妆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响鼻。它似乎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烧焦的粮食，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黏腻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关城已是一片焦土，断壁残垣之上，挂着凝固的黑色汁液。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灰烬，风一吹，便扬起一片灰白，分不清是粮灰还是骨灰。

灰烬之中，散落着一具具蜷曲的、不成人形的焦黑尸体。

三千赤焰骑，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兵，此刻都沉默了。他们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眼神里燃着火。

“哥！”

一个年轻的赤焰骑士兵，再也忍不住，他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一具尸体旁，跪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具尸体还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仿佛在死前，仍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他的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死寂。

“将军，末将请命！带一队人马，追上去！杀了那帮畜生！”一名队率双目赤红，冲到秦红妆马前，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兄弟们报仇！”

“报仇！”

压抑的怒吼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秦红妆的目光从那片废墟上收回，那张永远冰冷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哭有用吗？报仇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名请战的队长愣住了，他看着秦红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秦红妆没有看他，她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那个仍在痛哭的年轻士兵。

她停在士兵身边，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说道：“收敛好你哥哥的骸骨。我们的任务，不是追击。”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赤焰骑的将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建起一座关城！”

“敌暗我明，宇文雄既然敢在这里设伏，就一定在前面挖好了另一个陷阱。贸然追击，是去送死。”

秦红妆的声音，让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慢慢冷静了下来。

“恢复粮道，比杀几个敌人更重要。并州前线的十几万大军，还在等着我们的粮食。”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敲醒了众人。

秦红妆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一刻，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传我将令！”

“一营，负责收敛所有牺牲袍泽的遗骸，就地掩埋，立碑！”

“二营，去东面山坡，砍伐树木，我们需要在这里，建起新的关墙和营寨！”

“三营，以关隘为中心，向外警戒十里！派出所有斥候，我要知道周围的一草一木！”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速地下达。

赤焰骑的士兵们不再迟疑，他们擦干眼泪，收起悲伤，开始按照命令，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山道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大约有四五千人，在几十名官吏的带领下，推着独轮车，扛着锄头、斧子等各种工具，艰难地向着天井关走来。

领头的一名官员，是柳芽从洛阳派来负责协调此事的。他一看到天井关的惨状，顿时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秦……秦将军……这……”

官员看着这片焦土，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来得正好。”秦红妆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越过官员，看向他身后那群面带惊恐和茫然的流民。

她策马走到流民队伍前，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平北军主将，秦红妆。”

流民们一阵骚动，敬畏地看着这个骑在马上，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银甲女将。

“天井关被毁，粮道被断。你们身后，是你们在洛阳的家。你们前面，是十几万正在和羯人拼命的将士。”

秦红妆没有说任何鼓动人心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而疲惫的脸。

“所有参与重建关城者，管饭，管饱！”

“你们今年的赋税，平北军替你们交了！”

“在此次战斗中牺牲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由我平北军供养！只要我赤焰骑还在一天，就饿不着他们一天！”

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些流民的眼中，渐渐有了光。

“我们不仅要重建关城，我还要让这里，比以前更坚固！坚固到，能保护你们每一个人！”

秦红妆说完，拨转马头，不再多言。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将肩上的锄头重重往地上一顿。

“将军！俺跟你干了！不就是建个城墙吗？俺们有的是力气！”

“对！算我一个！”

“还有我！羯人那帮狗娘养的，俺跟他们没完！”

一个人的声音，带动了一群人。五千流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在秦红妆的组织下，军民一心，一场浩大的重建工程，就在这片死亡的废墟之上，迅速展开。士兵们负责警戒和技术活，流民们则贡献出自己最大的力气，砍树、搬石头、挖掘地基。

整个天井关，从一片死寂，变得热火朝天。

黄昏时分，秦红妆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一名斥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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