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偏向虎山行
“讲。”
“我们的人，沿着宇文雄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北追查。”斥候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并未走远。”
秦红妆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们在天井关以北，约三十里的‘羊肠坂’停了下来。”
“停了下来？”秦红妆皱起了眉头，“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安营扎寨，砍伐树木，构筑防御工事。”斥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看那架势，不像要走，倒像是在……等人。”
“等人？”秦红妆的目光，落向了沙盘上，那个名为“羊肠坂”的狭长隘口。
斥候抬起头，脸上满是凝重。
“是的，将军。他们砍伐了大量的树木，堵塞了隘口两侧的小路，只留下了中间一条主道。那样子，像是在布设一个巨大的陷阱。”
秦红妆的指尖，在沙盘上，从黑风口，划到天井关，最后，停在了羊肠坂。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宇文雄，这个狡猾的猎人，在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猎杀之后，竟然没有带着战利品远遁。
他反而在不远处布下了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他在等谁？
等林峰？还是在等自己？
或者说他真正在等的猎物，还没有出现？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狭长的羊肠坂上缓缓划过。
“宇文雄用兵狡诈，他在这里布下如此明显的陷阱，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去，算准了我们会选择固守求援。”
秦红妆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越是认为我们不敢去的地方，恰恰，才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所在。”
那名独眼队员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秦红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传我将令！”
秦红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留一千人，协同民夫，继续加固天井关！其余两千赤焰骑精锐，随我出击！”
帐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秦红妆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此去，九死一生。”
她没有再说任何鼓动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部下，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命令，也是选择。
“敢随我闯这龙潭虎穴者，出列！”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那名独眼队率第一个踏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秦红妆，右手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
“砰！”
沉闷的响声，仿佛一个信号。
帐内所有的赤焰骑将领，齐齐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用同样的姿势，捶击着自己的胸甲。
“砰！砰！砰！”
那一声声闷响汇聚在一起，充满了决绝与悍勇。
“愿随将军，死战不退！”
低沉而压抑的怒吼，从每一个人的胸膛中发出，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几乎要将这顶简陋的帅帐掀翻。
……
羊肠坂，隘口之上。
宇文雄迎风而立，他身旁的副将刚刚得到斥候的回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将军，南人那边有动静了！秦红妆集结了两千骑兵，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
“哦？”宇文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轻蔑。
“到底是个女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还真敢来送死。”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低笑了两声。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把弓拉满，箭上弦。等那位秦将军带着她的人进来，给我用箭雨，好好地招待一番！”
副将狞笑着领命而去。
宇文雄抬起头，看向天井关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骑兵被万箭穿心，在哀嚎中覆灭的场景。
在他看来，秦红妆此举，与飞蛾扑火无异。
夜色如墨。
两千赤焰骑，在秦红妆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红色长龙，沿着崎岖的山道，毅然决然地驶向了那个名为“羊肠坂”的死亡陷阱。
秦红妆身披银甲，手中那杆标志性的凤翅鎏金镗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马蹄声被刻意压制，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队伍的前锋，终于踏入了羊肠坂那狭窄的入口。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仿佛两只随时可能合拢的巨兽之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山谷之内，死寂无声，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就在赤焰骑的前锋队伍，刚刚走过隘口拐角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两侧原本漆黑一片的悬崖峭壁之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之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显现出来，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羯人弓箭手！
数不清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如同夜空中突然出现的亿万颗冰冷的星辰。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下一刻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山谷下方的赤焰骑，当头笼罩而下！
“噗嗤！”
利箭穿透甲胄和血肉的声音，在狭窄的山谷内显得格外刺耳。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赤焰骑士兵，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战马的悲鸣声，士兵中箭的闷哼声，甲叶被洞穿的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这狭长的山道，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屠场，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叮叮当当！”
秦红妆身处箭雨中心，手中那杆凤翅鎏金镗舞成了一团银光，将射向她周身的箭矢尽数拨开。火星四溅，她的银甲之上，已经出现了数道白痕。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侧山崖上那些不断攒射的羯人弓手，声音陡然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弃马！结阵！”
“刀盾手在前，举盾！弩箭手在后，准备还击！”
“向前推进！不准停！”
命令清晰而果决，在这片混乱的死亡之地，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赤焰骑士兵的心中。
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虽遭伏击，却未曾有丝毫慌乱。最前方的士兵迅速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圆盾高高举过头顶，一面面盾牌迅速靠拢，在电光火石之间，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穹顶。
“铛铛铛！”
无数箭矢狠狠地撞在盾阵之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密集声响，却再难穿透分毫。
跟在后方的士兵也有样学样，迅速弃马，收拢阵型。后排的弩箭手半跪在地，透过盾牌的缝隙，找准山崖上火光最亮处，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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