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借刀杀人

看着郑玄那坚定的眼神，帐篷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一点。

死局已破，活路又出现了。

就在郑玄弯腰领命，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帐篷帘子又一次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手脚并用，从帐外滚了进来。他身上插着两支羽箭，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整个人已经快不行了。

“将……将军……”那斥候拼尽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竹筒，高高举起。

“八百里加急！清……清河郡……密报！”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重重地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声音。

帅帐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一股寒意取代。

一个亲兵发着抖上前，从死去的斥候手里拿过竹筒，递到林峰面前。

林峰脸色铁青，接过那沾满血污的竹筒，捏碎封口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血色褪尽，变得一片煞白。一股寒气从他身上散开，让整个帅帐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好几度。

徐文良心里一跳，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林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把那张纸条递到了徐文良的面前。

徐文良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帐篷里所有的将领，都伸长了脖子，他们看到，那张薄纸上，只有十几个用血写的字。

“清河崔氏、渤海李氏反，开门揖盗，郡衙已失！”

这十几个血字，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将领的心里。

羊肠坂的事，只是心头大患，还有机会。可这封从后方来的密报，却是要从根上要了他们的命！

“他娘的！”

一声粗野的怒骂，像炸雷一样打破了安静。一个像铁塔一样，满脸大胡子的将领站了出来，他眼睛通红，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变成真的。

这人正是黑山军统领，张黑子。

“俺就说这帮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软骨头靠不住！”张黑子一拳砸在身前的木箱上，那拼起来的桌子发出一声惨叫，轰的一下散了架。

“国家有难，不想着报国，反倒在背后捅刀子！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将军！”另一个将领也气得够呛，“前线的兄弟们在流血打仗，这帮士族门阀却在后方勾结胡人！这个头绝不能开！末将请命，马上点兵，踏平清河郡！”

“杀！必须杀！不把崔家和李家的脑袋挂在洛阳城头，安抚不了军心，平不了民愤！”

帐篷里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在每个人心里烧着。这些士族，享受着大晋最好的待遇，占着最多的田地，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为了自己的那点特权，毫不犹豫地把刀挥向了自己的同胞。

这种背叛，比战场上敌人的刀，更让人心寒。

“够了。”

林峰的声音响起，一点温度都没有。

帐篷里吵闹的吼声，一下就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峰，只见他慢慢走到那具已经冰冷的斥候尸体旁边，弯下腰，亲手替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传我将令。”林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今天的事，任何人不准向外透露半个字，违令的，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里的杀意，让所有叫嚷的将领都闭上了嘴。

“封锁帅帐，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任何人不准出去！”

林峰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整个北伐联军的士气，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让其他摇摆不定的士族，跟着学样。

到那时候，不等家人打过来，北伐大军自己就先从里面垮了。

帐篷里的气氛，又一次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的情况，比刚才更危险。羊肠坂的火还没灭，自己家后院却烧得更旺。洛阳的主力就那么点人，又要防着羯人主力，又要稳住大本营，根本抽不出兵力去平叛。

这，好像又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心头发沉，想不出办法的时候。

“将军。”

徐文良走到林峰身前，对着那张血字密报，弯腰行了一礼。

“平叛的事，不用动用主力。”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聚在了这个文人墨士的身上。

徐文良抬起头，那张斯文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镇定。

“文良不才，愿意去一趟清河。”他顿了顿，声音清楚又有力，“只要三千兵马，一个月之内，一定平定这场叛乱！”

张黑子瞪大了牛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徐文良：“军师，你不是在说笑吧？那清河郡是崔家的老窝，关系错综复杂，再加上一个李家，城里还有五百羯人骑兵。三千人，够干啥的？塞牙缝都不够！”

“打仗，不光是靠人多。”徐文良淡淡一笑，目光却看向林峰。

林峰盯着徐文良，看着他那双坚定又充满自信的眼睛，心里的惊怒和焦躁，竟然被这股沉稳的力量，抚平了不少。

终于林峰慢慢点了点头。

“好！”

只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我给你三千黑山军！”林峰的目光转向张黑子，“张黑子，你当副将，跟军师一起去！清河的事，全权交给军师处理，任何人，包括你，都必须无条件听军师的号令！”

“啊？俺……”张黑子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林峰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瓮声瓮气地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林峰的选择，出乎了所有武将的预料，但没有人再反对。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在做出这个决定后，那个被两座大山压得快喘不过气的统率，脊梁骨，又重新挺直了。

徐文良再次行了一礼，领命转身，一点都没拖泥带水。

他和张黑子快步走出帅帐，三千早已准备好的黑山军，迅速集结。

大军连夜出发，朝着清河郡的方向，飞快赶去。

但是，大军走到半路，在一片密林前，徐文良却突然拉住了马。

“军师，怎么不走了？”张黑子催马上前，一脸不明白，“再有半天路就到清河郡城下了，咱们正好趁他们没准备，杀他个人仰马翻！”

徐文良摇了摇头，他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里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嘴角勾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张将军，我们不先进城。”

他转过头，对张黑子笑道。

“我们先给城里的老百姓们，送一份大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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