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林峰的两难

就在这片沉寂中，一直没说话的军师徐文良，慢慢走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青衫，看起来很斯文，好像帐篷里紧张的气氛跟他没关系一样。

“将军。”

徐文良的声音很轻，让大家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硬打羊肠坂，不是个好办法。宇文雄在那里设好了陷阱，我们这么冲过去，就是送死。”

帐篷里的人听了，心又沉了下去。连军师都这么说，看来秦将军真的没救了……

“但是，”徐文良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着光，“动动脑子，说不定能解决。”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林峰，眼睛里也亮了一下。

“军师有什么好办法？”

徐文良没马上回答，他走到沙盘前，大家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的手指越过太行山脉，指向了遥远的北方。那片地方在沙盘上，是一片空白的草原。

“宇文雄打仗是狠，但是底子不稳。”徐文良慢慢开口，声音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看着像是在太行山布下了天罗地网，把秦将军和我们的粮道都锁死了，但他真正的弱点，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那片草原上重重一点。

“在这里。”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地方。

“宇文雄打仗是狠，但是根基不稳。”徐文良的声音不快不慢，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冲散了帐篷里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他敢带五千人就深入我们腹地，看着好像没破绽，但他最大的弱点，根本不在太行山。”

他停了一下，看着帐篷里的人，继续说：“他最怕的，是后路被抄。”

“后路？”那个脾气火爆的将领皱着眉说，“宇文雄的主力大军就在并州，谁能抄他的后路？”

“羯人的主力，不是他唯一的后路。”徐文良笑了笑，手指在那片空白上画了个圈，“这里，是段氏鲜卑的地盘。”

“段部？”监军王琛的脸上有些不屑，“一群见钱眼开的草原蛮子，跟羯人都是胡人，怎么可能帮我们？”

“王御史这话不对。”徐文良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着光，“段部和拓跋宏的家人，有世仇。当年拓跋宏统一北方草原，第一个就血洗了不肯投降的段部。这个仇，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段部贪财。只要我们给的好处够多，让他们出兵骚扰一下宇文雄在太行山北边的几个据点，你说，他宇文雄还能坐得住吗？”

徐文良的话，像一道光，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这个计策，能一次解决两个问题。”徐文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自信。“第一，宇文雄后方着火，军心肯定会乱。他要想保住后路，只能从羊肠坂撤兵。秦将军的危险，不用打就能解决。”

“第二，我们可以借段部这把刀，消耗羯人的实力，还能顺便试试段部的态度。要是他们肯出兵，就说明有结盟的可能，为我们以后彻底扫平北疆，埋下一颗棋子。”

帐篷里，一片安静。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将领们，现在都用一种近乎佩服的目光看着这个穿青衫的文士。

谁能想到，在这种死局之下，他竟然能想出这么精妙的计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解围了，而是在绝境里，反手给自己布了一个更大的局。

监军王琛张了张嘴，那张刻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

一声低喝，打破了帐篷里的安静。

林峰眼里的火光，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他走到沙盘前，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

“好！就按军师的计策办！”

这一刻的林峰，身上那股子消沉和无力一下就没了，又变回了那个能决胜千里的统率。

他知道这个计策风险很大，一旦段部反悔，或者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已经是现在唯一的活路了。

“军师的计策是好，可派谁去出使段部？”一个将领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去草原的路那么远，还要穿过别人的地盘，必须得是个胆子大，又会说话的人才行。”

听到这话，大家又开始犯愁。

帐篷里的将领，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手，但要说这种出使游说的活儿，却没几个擅长的。

林峰的目光，在帐篷里慢慢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身上。

那是个五十多岁，身材有点胖的老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文官衣服，从头到尾都没吭过声。

“郑玄。”林峰开口道。

那老头听到名字，从角落里走出来，对着林峰弯腰行礼：“臣在。”

“这件事，就交给郑大人去办。”林峰的声音很稳。

帐篷里不少年轻将领都有些疑惑。这个郑玄，在联军里没什么名气，就是个管文书的老头，看着普普通通，能担得起这么重的任务吗？

只有少数几个老将和徐文良，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位郑玄大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大晋鸿胪寺的少卿，出使过西域三十六国，是真正见过大风大浪，经验丰富的老臣。只是后来得罪了权贵，才被贬到洛阳当了个闲官。

林峰用他，才是真正的会用人。

“臣，领命！”郑玄一点没推辞，那双看着有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

“来人！”林峰沉声下令，“开我帅府的库房！”

“取江南上等云锦千匹，东海明珠百颗，黄金千两，全都交给郑大人，作为跟段部首领的见面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这个手笔，可真不小。

林峰没理会大家的惊讶，他亲自拿来笔墨，就着灯火，一字一句，写了一封亲笔信。信里说得很恳切，把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分析得清清楚楚，又许诺事成之后，平北军愿意帮段部夺回三座水草丰美的草场。

他把信纸小心折好，装进一个特制的蜡丸里，连同自己的帅印信物，一起交到了郑玄手上。

“郑大人，秦将军和两千赤焰骑的性命，并州十几万大军的存亡，都交给你了。”林峰扶住郑玄的手臂，郑重的说道。

“将军放心。”郑玄把蜡丸贴身收好，苍老的脸上，满是坚定。“老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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