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北伐序章

帐内的气氛这才彻底松弛下来。

“将军，就这么让段部当先锋，是不是太冒险了？”徐文良走上前，眼中带着一丝忧虑，“这群草原狼野性难驯，一旦让他们脱离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林峰的目光望向帐外，眼神深邃，“但我们现在需要他们的力量。用两万骑兵去换一个阳曲城，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他转过身，看向帐内一角那个沉默的身影。

秦红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甲胄，虽然左袖依旧空荡，但那股锐气，却比以往更盛。在她身后，站着五百名赤焰骑的老兵，他们人人带伤，却个个眼神如刀。

“秦红妆。”

“末将在。”

林峰走到她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你的任务，不是协助，是监军。”

秦红妆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峰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的令箭，塞到她的手中。那令箭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血色的“杀”字。

“这是平北军的最高密令，‘必杀令’。”林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此去阳曲，段匹磾若有任何异动，或是不听号令，劫掠百姓，你可持此令，先斩后奏。”

“斩谁？”秦红妆的声音沙哑。

“斩段匹磾。”林峰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

秦红妆握紧了手中的令箭，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后果，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

三日后，黄河北岸。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林峰亲率平北军主力三万，与段部的两万苍狼骑正式会师。五万大军，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沿着黄河古道，浩浩荡荡地向着并州方向开拔。

大军出征三日，行至黄河古道的一处开阔地带，五万兵马安营扎寨，连绵的营帐如云，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肃杀。

林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炬，沙盘之上，并州的地形纤毫毕现。段匹磾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显然对这种按部就班的行军节奏很是不满。

“将军，斥候来报，清河郡的叛乱已平，徐文良将军正率军巩固防线。”一名传令兵入帐禀报。

林峰点了点头，目光却未离开沙盘。他伸手拿起一枚代表黑山军的黑色小旗，将其从主力阵中挪出，插在了沙盘的西侧，一个名为“朔州”的位置。

“张黑子。”

“末将在！”帐中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张黑子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命你即刻率领黑山军两万，脱离主力，由西路北上，直扑朔州。”林峰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袭扰。我要你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羯人的侧翼，让他们坐卧不安，不敢轻易调动朔州一兵一卒增援晋阳。”

张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兴奋地一抱拳：“将军放心！俺老张保证把朔州那帮孙子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们连饭都吃不安稳！”

段匹磾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林峰这是在分兵，将原本集中的力量分散出去，在他看来，这并非明智之举。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一名身着水师将领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形高挑，皮肤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正是平北军水师都督，苏三娘。

“将军。”苏三娘走到沙盘前，直接开门见山，“大军北上，只走陆路，太过缓慢。拓跋宏的粮草补给，有相当一部分是经由汾水运往晋阳。我们必须拿下汾口！”

她伸手在沙盘上晋阳以东，汾水与黄河交汇处的一个渡口重重一点。

“汾口？”一名将领疑惑道，“那里有重兵把守，强攻不易吧？”

“不必强攻。”苏三娘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可率水师主力，沿黄河北上，夜袭汾口。只要能烧掉他们的船只，毁掉他们的码头，拓跋宏的水上粮道便断了。届时，晋阳城内的几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一个天文数字，不出半月，他们自己就得乱。”

段匹磾闻言，冷哼一声：“你们汉人打仗就是麻烦，直接冲过去，砍下拓跋宏的脑袋不就行了？”

苏三娘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只是看着林峰，等待他的决断。

帐内众将议论纷纷，分兵三路，这在兵家是大忌，极易被敌人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林峰沉默片刻，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苏三娘。

“给你三千水师精锐，十日之内，我要听到汾口被焚的消息。”

“末将领命！”苏三娘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走。

“林将军！”段匹磾终于忍不住了，“你把兵力分得这么散，还怎么打？我们现在应该集中所有力量，直扑阳曲，一战定乾坤！”

“首领莫急。”林峰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兵分三路，看似分散，实则不然。张黑子在西，是牵制；苏三娘在东，是断粮。而我们这支主力，才是真正刺向拓跋宏心脏的利刃。”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座名为“阳曲”的城池上。

“阳曲，是并州腹地的门户。只要拿下它，晋阳便在我军兵锋之下。届时，西面受扰，东面断粮，拓跋宏腹背受敌，便是插翅也难飞。”

林峰的解释清晰明了，将整个战局的脉络剖析得一清二楚。段匹磾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布置确实比他单纯的猛冲猛打要周全得多。

大军开拔前夜，洛阳城外，林峰的帅帐。

徐文良站在帐内，看着一身戎装，即将奔赴前线的林峰，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将军，洛阳城防虽然稳固，但毕竟兵力空虚，万一……”

“没有万一。”林峰打断了他，从帅案上拿起一枚刻着“军师”二字的令牌，郑重地交到徐文良手中，“从今日起，你代行军师之权，洛阳所有军政要务，皆由你全权处置。守好我们的家底，等我回来。”

徐文良接过那沉甸甸的令牌，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山岳。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林峰毫无保留的信任。

“文良，定不负将军所托！”他深深一揖。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帅帐，翻身上马，融入了那即将远征的钢铁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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