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倾国之赌

“援军！柔然人答应出兵了！”

当使者星夜兼程，将柔然可汗“必定出兵”的回复带回晋阳时，拓跋宏的精神猛地一振。

绝望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快步登上城楼，看着城外那连绵不绝，正在安营扎寨，构筑工事的联军营地，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等？等到柔然人来，我们恐怕已经饿死在城里了！”

拓跋宏深知，困守，就是等死。

唯一的生机，便是在联军立足未稳，以为自己会死守城池之际，倾尽全城之力，主动出击！

“传我王令！”

拓跋宏猛地转身，面向身后的一众将领，那嘶哑的声音，响彻整个城楼。

“命拓跋恪，整合所有黑狼骑！命城中所有能战之士，拿起武器！”

“明日拂晓，尽起全军，随我出城！”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广阔的汾河平原，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就在那里，与林峰，决一死战！”

晋阳城那沉重的如同叹息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洞开。

最先出现的，并非骑兵，而是一列列手持长矛，眼神麻木的羯人步卒。他们默默地走出城门，在城外的汾河平原上，开始列成一个又一个方阵。

紧随其后的，是黑狼骑。

拓跋恪一身玄甲，骑在马上，他身后的黑狼骑兵虽然人数锐减，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凶悍之气，依旧是这支军队的脊梁。

最后，拓跋宏身披黄金战甲，亲手擎着羯人王庭的战旗，在数千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城门。

四万大军，倾巢而出。

这是羯人盘踞并州以来，所有的家底。这一战，没有退路。

就在羯人大军的阵型缓缓铺开之际，从他们的右翼后方，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马蹄声。一支约莫万人的骑兵队伍，从地平线上出现，他们高举着一面与羯人截然不同的，绘着苍鹰的旗帜。

是柔然人。

为首的将领，并非郁久闾，而是一名面孔陌生的年轻将领，他眼神倨傲，看向羯人军阵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

尽管如此，这支生力军的出现，还是让本已跌入谷底的羯人军心，稍稍稳固了一些。一些原本面如死灰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平原的另一端，平北军大营。

林峰站在瞭望台上，手中拿着千里镜，平静地看着远处那正在展开的黑色军阵。

“来了。”他放下千里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将军，他们把所有人都拉出来了，看样子是要跟我们拼命了。”徐文良站在他身侧，神情凝重。

“困兽之斗，本该如此。”林峰转身走下瞭望台，冰冷而清晰的命令，一道道地从他口中发出。

“传令，全军出营，汾河列阵！”

“命秦红妆，率赤焰骑，为我军左翼！”

“命段匹磾，率苍狼骑，为我军右翼！”

“我亲率虎卫军，新锐营，坐镇中军！”

“张黑子，苏三娘，你们率领黑山军与水师步卒，为后军预备，随时听我号令！”

“咚！咚！咚！”

平北军的战鼓声，如同沉闷的雷鸣，在平原上滚滚响起。

黑色的洪流，从连绵的营寨中涌出。

左翼，秦红妆一身赤色软甲，手持长枪，麾下三千赤焰骑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迅速在平原上展开。

右翼，段匹磾打着哈欠，一脸的宿醉未醒，他身后的两万苍狼骑，阵型显得有些散乱，不少士兵的脸上还带着狂欢后的疲惫与不耐。当他们看到对面阵中的柔然骑兵时，眼中才闪过一丝真正的杀气。

中军，林峰的帅旗之下，虎卫军的重甲步卒如同铁铸的城墙，沉默地矗立着。苏明的新锐营工兵，则推着一架架造型古怪的器械，在阵后忙碌。

五万联军，对阵五万困兽。

广阔的汾河平原之上，两支庞大的军队遥遥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拓跋宏策马出阵，他手中的金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遥指着远处那面平北军的帅旗，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林峰！你这个窃取我大晋疆土的无耻窃贼！今日，我拓跋宏，就要用你的血，来洗刷我羯人勇士的耻辱！”

他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身后的羯人军队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势骇人。

然而，林峰的中军大阵，却毫无反应。

帅旗之下的林峰，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对着身旁的传令兵，淡淡地说了几句。

很快，一名传令兵举着一个巨大的海螺状铜器，走到了阵前。

“嗡——”

一股奇特的共鸣声响起，那传令兵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清晰地传到了对面巨人的军阵之中。

“对面的羯人兄弟听着！”

“晋阳已是孤城，你们的援军不会再来！你们的君王，正在带着你们走向死亡！”

“放下武器，可活命！我平北军优待俘虏，分发田地！”

“为将死之人陪葬，为拓跋一姓的荣耀去死，你们的妻儿父母，谁来照料？值得吗？”

这声音，如同魔音贯耳，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羯人士兵的耳朵里。

值得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他们的心上。

原本还气势如虹的羯人军阵，瞬间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骚动。许多士兵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眼神开始闪躲，与身旁的同伴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对啊，马邑和汾口都没了，北方的柔然人也只来了一万，根本靠不住。城里的粮食还能吃几天？打赢了又如何？打输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恐慌，比刀剑更可怕。

“谁敢后退！杀无赦！”

拓跋宏看到军心动摇，勃然大怒。他猛地回头，看到一名步卒正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他二话不说，张弓搭箭。

“咻！”

箭矢破空，精准地从那名士兵的后心穿过。

那士兵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头，随即无力地倒了下去。

拓跋宏当着全军的面，斩杀了这名动摇的士兵，他血红着眼睛，再次咆哮道：“稳住！都给我稳住！”

“此战，斩杀林峰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美女百人！”

“斩杀平北军将领者，官升三级！”

“此战过后，所有晋阳府库的财宝，任由尔等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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