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铁蹄洪流

恐惧与重赏的双重刺激下，羯人军阵的骚动，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士兵们的眼中，恐惧与贪婪交织，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拓跋宏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峰的心理战术，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地割掉他军队的士气。拖得越久，他败得越快。

唯一的生机，就在于此战，就在此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那把象征着羯人王权的宝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刀锋直指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平北军帅旗。

“全军……突击！”

他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目标，林峰中军！”

“杀！”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拓跋恪一马当先，率领着最后的黑狼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平北军的中军大阵。

他身后的四万羯人步卒，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呐喊，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对面的阵线，席卷而去。

那万名新到的柔然骑兵，也在那名年轻将领的带领下，从侧翼发起了冲锋，他们的目标，是段匹磾那略显散乱的右翼。

汾河平原之上，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场决定并州归属，赌上两国国运的决战，在这一刻，正式打响！

平原在铁蹄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拓跋恪率领的黑狼骑，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直直地朝着林峰的中军大阵烫了过来。那股一往无前，不计生死的决绝气势，让整个战场都为之窒息。

在他们身后，是数万名被逼入绝境的羯人步卒，他们眼中没有希望，只有被疯狂与贪婪扭曲的最后一搏。

面对这股足以撕碎任何防线的黑色怒涛，林峰的中军大阵却显得异常安静。

前排，数千名护卫军重步卒将一人高的巨盾狠狠地砸进脚下的泥土之中，“咚”的一声闷响，连成一片，仿佛一道钢铁铸成的堤坝，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盾牌之后，一根根磨得雪亮的长矛从缝隙中探出，斜指苍穹，组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林峰立于帅台之上，面色平静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方拓跋恪脸上那狰狞的战纹。

他没有下令放箭，也没有下令迎击，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黑狼骑的前锋冲入三百步之内。

这个距离，已经是骑兵发起最后冲刺，将速度与冲击力提升至顶点的死亡区域。

林峰的手，缓缓举起，而后轻轻落下。

“放。”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死神的判决。

命令传下，中军阵后，那上百台早已调整好角度的投石机，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嘎吱——嗡！”

这一次，被抛上天空的，不再是沉重的石块，而是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

上百个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并不算高的弧线，它们越过护卫军的钢铁防线，如同一阵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黑狼骑冲锋的路线上。

“啪！啪啪！”

陶罐在坚实的地面上，在骑兵的铁甲上应声而碎。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瞬间就将那片宽达百丈的区域，变成了一片油腻的泥潭。

冲在最前方的拓跋恪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是什么，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咻咻咻！”

这一次，是从虎卫军的盾阵后方，射出的一片密集的火箭。箭头上绑着浸透了火油的布条，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赤红的轨迹。

火箭落地，接触到那满地的粘稠液体。

“轰——！”

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毫无征兆地在平原上拔地而起！

熊熊烈焰，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张开了它贪婪的巨口，将那些正处在最高速冲锋状态的黑狼骑，一口吞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无数骑兵连人带马，一头冲进了这片突如其来的火海之中。战马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悲鸣，疯狂地蹦跳，却只能将身上的火焰带给更多的同伴。骑兵身上的皮甲被瞬间点燃，他们惨叫着从马背上滚落，在火海中挣扎，翻滚，最终化为一具具焦黑的尸骸。

那股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在这道不可逾越的火墙面前，被狠狠地遏制住了。

后续的骑兵惊恐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刺耳的嘶鸣，整个冲锋阵型，在火墙之前，彻底陷入了混乱。撞击，踩踏，无数骑兵甚至没能看到平北军的影子，便在自己人的混乱中被撞下马，被后续的马蹄踩成肉泥。

“绕过去！从两边绕过去！”拓跋恪双目赤红，他拼命勒住战马，堪堪在冲入火海前停下，对着身后混乱的部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阵型已乱，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重振旗鼓，谈何容易。

帅台之上，林峰看着那片被火焰与混乱吞噬的羯人前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这一次，他指向了左右两翼。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在平北军的左右两翼同时响起！

左翼，秦红妆一身赤焰甲，她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声音清洌如冰。

“赤焰骑！随我破敌！”

三千赤焰骑，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刃，从平北军的左翼猛然杀出。他们没有去冲击羯人厚重的步兵方阵，而是绕过正面战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插羯人因冲锋而变得薄弱的侧后方。

而在右翼，段匹磾打了个酒嗝，他看着对面那片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从侧翼缓缓压上来的那一万柔然骑兵，脸上那宿醉的慵懒，终于被一抹嗜血的狞笑所取代。

“儿郎们，醒醒神！有乐子了！”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锋直指对面那面绘着苍鹰的柔然旗帜。

“宰了那帮杂碎！抢了他们的马和女人！”

“嗷！”

两万苍狼骑发出了兴奋的狼嚎，方才的懒散一扫而空。他们催动战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没有丝毫花巧，狠狠地撞向了羯人混乱的右翼，以及那支前来“助阵”的柔然骑兵！

平原之上，喊杀声震天。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以血肉为磨盘的绞肉机。

段匹磾一马当先，他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他身后的苍狼骑，如同饿了三天的狼群，疯狂地撕咬着眼前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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