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右翼之殇

羯人的右翼本就因前方的火海而陷入混乱，此刻被这股生力军从侧面狠狠一撞，阵型瞬间崩溃。

那支柔然骑兵的战斗力显然要强上不少，他们在年轻将领的带领下，迅速组成一个防御阵型，试图抵挡苍狼骑的冲击。

“铛！”

段匹磾一刀劈开一名柔然骑兵的长矛，顺势划开了他的喉咙。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眼中满是狂热。

他杀的兴起，目光在乱军之中，寻找着对方将领的旗帜。

很快，他便锁定了那名被亲卫簇拥着的年轻柔然将领。

在那将领的身旁，除了那面苍鹰大旗外，还有一面稍小的亲兵卫旗。

那旗帜的样式，让段匹磾的动作，微微一顿。

旗面之上，并非柔然王庭的苍鹰，也非郁久闾那标志性的独眼狼头。

那是一只黑色的蝎子，蝎尾高高翘起，闪烁着幽冷的毒光。

段匹磾脸上的狞笑，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因为酒精和杀戮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而后，又迅速被一种刻骨的仇恨所填满，化为一片骇人的赤红。

三年前，饶乐水。

他那个最勇猛的弟弟，就是在冲垮了郁久闾的亲卫阵后，被一支从侧翼杀出的部落骑兵，用钩镰枪拖下战马。

而那个部落的图腾，就是一只黑色的蝎子！

就是这面旗！

“大首领！是毒蝎部！当年就是他们……”身旁的老部将同样认出了那面旗帜，声音都在颤抖。

“我看到了。”

段匹磾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穿过混乱的战场，如同一对冰冷的铁钩，死死地锁定了那名还在指挥战斗的柔然年轻将领。

那名年轻将领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杀意，他疑惑地望了过来，正对上段匹磾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不由得心头一寒。

段匹磾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要恐怖。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理会身边的杂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压抑了三年的，饱含无尽恨意的咆哮。

“郁久闾的走狗！你爷爷我来取你狗命了！”

段匹磾的咆哮，如同一头受了伤的孤狼，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声音里蕴含的恨意，是如此的浓烈，以至于连周围正在厮杀的士兵，动作都为之一滞。

毒蝎部！

那名年轻的柔然将领，正是毒蝎部首领的亲子，郁久闾·乌拉。他此次前来，本是想在并州这块肥肉上，为自己的部落分一杯羹，顺便看看郁久闾的笑话。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这条三年前的疯狗。

看到段匹磾那要吃人的眼神，郁久闾·乌拉心头一颤，他想起了父亲提过的那场血战，那个被他麾下勇士用钩镰枪拖下马，最后被郁久闾·阿那瓌砍下脑袋的鲜卑悍将。

那人，就是段匹磾的弟弟。

“撤！向北撤！”郁久闾·乌拉毫不犹豫，他不是蠢货，眼前这支苍狼骑的数量远超于他，而段匹磾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让他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他不想在这里，为了羯人的存亡，拼掉自己部落的精锐。

柔然骑兵得到命令，如同潮水一般，与苍狼骑一触即分，毫不恋战，调转马头，便朝着北方广阔的平原逃窜而去。

“想跑？！”段匹磾眼中的血色更浓，他看着那面黑蝎子大旗越去越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林峰的军令，右翼的防线，联军的胜负……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营！随我追！”段匹磾嘶吼着，他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的副将，只是带着自己最嫡系的一万苍狼骑，离开了主战场，如同一群红了眼的饿狼，死死咬住了那支逃窜的柔然骑兵，向着平原深处，疯狂追去。

“大首领！不可！军令……”副将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可段匹磾的身影，早已卷起一阵烟尘，消失在了远处。

剩下的近万苍狼骑，失去了主将，看着那突然空虚下来的侧翼，以及不远处正被赤焰骑不断冲击的羯人步兵大阵，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段匹磾的擅自离去，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平北军那原本严整的右翼防线上，烫出了一个巨大而致命的缺口。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这个几乎是自杀性的破绽，没有逃过另一双眼睛。

羯人军阵之中，一名沉默寡言，脸颊上有着一道陈年刀疤的将领，赫连烈，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精光。他一直跟在拓跋宏身侧，看着黑狼骑在火海前受挫，看着整个大军的冲锋陷入泥潭，心中早已是一片冰凉。

可现在，他看到了生机。

一个稍纵即逝，却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生机！

段匹磾疯了！他居然为了私仇，放弃了整个侧翼！

赫连烈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甚至没有向身旁的拓跋宏请示，因为他知道，战机，不等人。

“我的勇士们！”赫连烈猛地抽出自己的战刀，刀锋没有指向正面的平北军中军，而是斜斜地指向了那个刚刚暴露出来的致命缺口。

“随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夹马腹，便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一万步骑混合部队，如同一柄早已磨砺好的手术刀，脱离了混乱的正面战场，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狠狠地切入了平北军空虚的右翼。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和联军主力死磕。

是后方！

是平北军的帅旗！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辅兵！

帅台之上，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算到了拓跋宏的疯狂，算到了黑狼骑的决死冲锋，甚至算到了段匹磾可能会因为宿醉而状态不佳，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段匹磾竟会在这种决战的关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段匹磾！”林峰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那支羯人偏师，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绕过了中军的钢铁防线，笔直地朝着后军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那里，是张黑子和苏三娘率领的黑山军与水师步卒，他们是预备队，是整个大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7784/111109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