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黄雀在后

他看清了！看清了那烟尘中最醒目的，那面绘着苍鹰与弯月的王庭大旗！

那是柔然可汗的主力！他真的来了！

“援军！是可汗的援军到了！”拓跋宏挥舞着手里的金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整个战场大喊，“赫连烈！听到没有！跟我合兵一处！今天就在这，宰了林峰！”

他的声音，让绝望中的羯人军队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些还在死战的羯人士兵，回头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兴奋。

他们都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了。

整个战场的局势，好像都要因为这支庞大的生力军而改变。

帅台上，徐文良等将领的脸色都很难看。

“将军，是柔然主力……他们怎么会……”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柔然大军，眼神变得很深。

三万柔然铁骑冲进了战场。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攻击平北军的时候，这支骑兵突然分成了三股。

数量最多的一股，超过一万五千人，绕过了主战场，朝着东北方向，段匹磾消失的地方冲了过去。

另一股约一万人的骑兵，调转方向，冲向了正在和黑山军作战，队形已经散乱的羯人右翼。

最后几千骑兵在柔然可汗的王旗下，不紧不慢地压向了平北军的侧面，像是在等着捡便宜。

他们攻击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这一幕，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拓跋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冲向自己侧翼的柔然骑兵，那不是援军该有的方向。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明白了。

柔然可汗的目的，是想趁他和林峰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把他们两家一口吞掉。

他要独占并州。

“噗！”

拓跋宏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张刚才还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来自盟友的，最致命的背叛。

“柔然……狗贼！”拓跋宏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他指着那支已经开始屠杀自己士兵的“盟友”，声音都在发抖，“转向！给我杀了那帮杂碎！”

但是，他的命令根本没用。

羯人军队已经全线压上，和林峰的部队搅在了一起，哪里是说转向就能转向的。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本就士气不稳的羯人军队彻底乱了。

他们现在前后都有敌人。

平原的另一边。

段匹磾正杀得高兴。

他带着一万苍狼骑，死死咬着“毒蝎部”的尾巴，眼看就要把对方彻底解决。

复仇的快感，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在哪儿。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段匹磾疑惑地回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的后方和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骑兵。

那面画着苍鹰和弯月的王旗，在他的视野中格外刺眼。

柔然可汗。

“大首领！是柔然主力！我们被包围了！”身边的副将发出了尖叫。

一股凉意从段匹磾的脚底板升起。

他握着刀的手，渗出了冷汗。

他不是在追一条小鱼，他是自己撞进了鲨鱼的嘴里。

郁久闾·乌拉那个浑蛋，根本不是在逃跑，他是在钓鱼。

而自己，就是那条蠢到家的鱼。

三年前的仇恨，林峰的军令，在这一刻，全都被活下去的念头取代了。

他终于感到了害怕。

“撤！向马邑方向撤！快！”段匹磾调转马头，嘶吼着下令。

他再也顾不上去杀那个毒蝎部的杂碎，只想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但是，已经晚了。

那一万五千多人的柔然主力，已经从四面八方完成了包围，朝着他和一万苍狼骑压了过来。

汾河平原彻底乱了。

羯人、平北军、柔然。

三方，超过十万人的军队，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一场敌我难辨的大混战。

上一刻还是盟友，下一刻就兵戎相见。

赫连烈的那支奇兵，还在疯狂地冲击着黑山军的防线。

张黑子已经浑身是血，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地垂下，显然已经折断，但他还用单手挥舞着那把沉重的斩马刀，死战不退。

他身后的黑山军，已经倒下了一半，但剩下的人，还在用身体，死死的堵着那个缺口。

帅台上，林峰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局面。

他看到了正在被柔然主力围剿，注定要完蛋的苍狼骑。

他看到了那个在乱军中吐血怒吼，快要疯了的拓跋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片还在被赫连烈部疯狂屠杀的，自己的黑山军阵地上。

林峰闭上了眼睛。

整个战场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冰冷和决断。

“将军……”徐文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

林峰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帅台下的每个传令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我将令。”

“全军……撤退！”

黑色的令旗在风中猛地挥下。

急促的鸣金声响了起来，盖过了兵器碰撞和惨叫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和赫连烈部死战的苏三娘，听到这声音，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她一刀逼退面前的羯人骑兵，没有一点犹豫，大声喊道：“水师步卒听令！交替掩护，向汾河桥头收缩！快！”

剩下的水师步卒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顶在前面死战，另一部分人快速后撤，在通往汾河大桥的路上，开始建立第二道防线。她们要负责接应主力大军渡河。

主力要撤，可谁来断后？

谁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那数万已经杀红了眼的羯人和柔然联军？

这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帅台之上，徐文良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战场左翼那片像火一样燃烧的地方。

在那里，秦红妆的赤焰骑已经深深插进了羯人步卒大阵的侧翼，把对方的阵型搅得一团乱。

鸣金声也传到了秦红妆的耳朵里。

秦红妆一枪挑飞一个羯人百夫长，抬起头，看到了中军帅旗的动向，也看到了那支正在朝自己这边溃败，同时被柔然人追杀的羯人右翼。

她立刻明白了林峰的想法。

秦红妆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等更明确的命令。

隔着混乱的战场，她远远地看向那座高耸的帅台，将手中沾满血的长枪在身前重重一顿，对着那个方向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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