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张黑子战死

“赤焰骑！”

秦红妆猛地调转马头，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股赴死的决然。

“调转马头，目标，敌军追兵！”

“为大军，死战！”

剩下的两千多赤焰骑，这支本来就在大火中重生的军队，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他们跟着主将的旗帜，果断放弃了眼前快要被凿穿的敌人，调转方向，迎向了那片从右翼冲过来，数量是自己好几倍的黑色人潮。

战场的另一边，黑山军的阵地已经成了地狱。

赫连烈的骑兵像一群疯狗，不停地冲击着这道用血肉筑成的防线。

“噗嗤！”

一个年轻的黑山军新兵被一个羯人骑兵的长刀锁定，脸上满是绝望。

“滚开！”

一声暴喝，张黑子高大的身体像一座黑塔一样撞了过来，将那个新兵推开。他自己，却把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了三个冲上来的羯人亲卫骑兵面前。

三支锋利的长矛，没有一点阻碍，从他的后心穿了进去。

“呃……”

张黑子高大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伸出的三截带血的矛尖，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

“嗬……嗬……”

他嘴里喷出的，是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那把巨大的斩马刀从他那只独臂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了尸体堆里。

他那铁塔一样的身体晃了晃，最后，重重地向前倒了下去。

“将军！”

“张将军！”

看到这一幕，所有活着的黑山军士兵，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们的主心骨倒了。

这道摇摇欲坠的血肉长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要崩溃的迹象。

赫连烈眼中爆发出喜色，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看到了那面离自己不远的平北军帅旗。

“杀！杀了林峰！”

然而，就在他的骑兵快要踏过张黑子身体，彻底撕开这道防线的时候，一股让他们从心底里发寒的杀意，从他们的正前方冲了过来。

林峰走下了帅台。

他没有下令，而是亲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支一直没动的虎卫军阵前。

“虎卫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重甲步卒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我，接我们的兄弟回家。”

“吼！”

数千名虎卫军，这支林峰手中最锋利、也最沉重的战刀，终于出鞘。

他们没有去冲击敌阵，而是组成了一个厚重的箭头阵型，像一股钢铁铸成的人流，狠狠冲进了那片快要崩溃的黑山军阵地。

他们的目标不是反攻，也不是杀敌。

是抢人。

“砰！砰！砰！”

虎卫军的重盾，将所有冲上来的羯人骑兵连人带马撞得骨头都断了。他们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在赫连烈的兵锋之下，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路。

几个虎卫军士兵冲到张黑子身边，完全不管周围砍来的刀枪，用自己的身体做盾，将那具已经不省人事的高大身体从尸体堆里拖了出来，向后方抬去。

“撤！”

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护卫军像一个整体，在救出幸存的黑山军将士后，毫不恋战，立刻交替掩护，向着汾河大桥的方向有序退去。

赫连烈气的眼睛都快裂开了，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这么被硬生生抢走了。

他想追，可那支逆流而上的赤焰骑，已经和柔然人以及他的部分追兵狠狠撞在了一起。

平原之上，一场惨烈的拦截战正在。

秦红妆的赤焰骑像是被扔进大浪里的一块礁石，承受着好几倍敌人的疯狂冲击。

一名赤焰骑兵被长矛刺穿了肚子，他却在临死前死死抱住对方的战马，为身后的同伴创造了一点点机会。

他们的人数在飞快地减少。

一百骑……五十骑……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汾河对岸正在撤离的大军争取着每一秒钟宝贵的时间。

终于，联军主力在苏三娘部的接应下，大部分队伍建制没乱，成功撤过了汾河大桥，向着远处的阳曲城方向退去。

而平原之上，赤焰骑的阵地，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圆阵。

秦红妆被几个柔然大将和羯人将领死死围在中间。

她浑身是血，身上的赤焰软甲早就破烂不堪，露出了好几道能看见骨头的伤口。

“铛！”

一声脆响，手里那杆陪了她很多年的凤翅鎏金镗，在挡下一记重锤之后，终于断成了两截。

“女将军，投降吧！可汗爱惜勇士，必不杀你！”一个柔然将领看着这头浑身是血的母狮子，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秦红妆拄着半截断枪，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军远去的方向，那里的烟尘已经渐渐平息了。

她知道，他们安全了。

秦红妆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美，很灿烂，带着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我赤焰骑，只战死，不投降。”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她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颗小巧的惊雷弹。

她拔掉了引信。

“轰！”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敌阵中心猛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把围攻秦红妆的几个敌将掀飞，血肉和碎甲四处飞散。

混乱中，剩下的十几个赤焰骑士兵冲进烟尘，捞起昏迷的秦红妆，立刻消失在夜色里。

汾河平原的厮杀持续到了黄昏。

夕阳下，这片土地到处都是尸体。平北军主力撤退，段匹磾部溃散，战场上只剩下羯人和柔然人。

拓跋宏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大部分都是他的羯人勇士。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柔然王旗上。

一个柔然使者骑马过来，态度很傲慢：“拓跋大王，可汗有令，并州从此归我柔然。你若此刻率残部归降，可汗念在旧情，或可饶你一命。”

“旧情？”拓跋宏笑了起来，笑声嘶哑。他拔出黄金战刀指着对方，“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可汗，我家人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为奴。今天的耻辱，我拓跋宏一定会百倍奉还。”

使者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拨马离去。

拓跋宏看着使者远去，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残兵。他胸口一闷，喷出了一口血。

两天后，阳曲城。

城里气氛很压抑。林峰带大军撤了回来。苏三娘的水师炸毁了汾河大桥，封锁了河道，让大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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