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刘牢之的绝路！
南朝京口。
往日热闹的江防大城，此刻已经被几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外军营连着几十里，到处都是旗子，把这座城池死死困住。
王衍的心腹大将，禁军统领周安，正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城池。他的任务很清楚，拿下京口，活捉刘牢之。丞相王衍已经答应他，事情办成了，他就是南朝军方第一人。
城头上，箭垛已经残破，墙砖上沾满了干了发黑的血。
刘牢之穿着一套磨破的旧铁甲，手按着剑柄，沉默地站在城楼上。他那张脸上满是风霜，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还很锐利，但眼底深处，藏着一股藏不住的累。
他身后的北府军将士，一个个饿得脸色发青，靠在冰冷的城墙上，眼神都有些麻木。
他们是南朝的精锐部队，可现在，这支能打的军队，却快被饥饿给折磨垮了。
围城已经一个多月了。
北府军虽然不怕死，但毕竟只有三万人。面对好几倍的敌人，装备又好，轮着番的猛攻，早就撑不住了。
最要命的，是没粮食了。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副将脚步发飘地走到刘牢之身边，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死气。
“大将军，城里最后一点存粮，今天早上也分完了。弟兄们已经两天没见过一粒米了，全靠喝水顶着……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不用敌人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刘牢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敌军，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个方向，是阳曲。
他派去求援的亲卫高顺，已经走了快两个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林峰……那个在北边闹出大动静的年轻人，他会来吗？他能来吗？
或者说，自己还有没有希望等到援军？
“咚！咚！咚！”
城外，沉闷的战鼓声又响了起来，打断了刘牢之的思绪。
新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不清的禁军士兵穿着重甲，扛着云梯，推着巨大的攻城车，又一次冲向那道全是口子的城墙。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呼啸而来，狠狠砸在城头上。本就累得不行的北府军士兵，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发出一声声闷哼。
“轰！”
巨大的攻城车，狠狠撞在京口那扇旧城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楼跟着晃动。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一名北府军的校尉吼着，用身体死死抵住城门后面的门栓，木头渣子乱飞，扎进他的肉里，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弓箭手！放箭！”
城头的北府军弓箭手们，没力气地拉开手里的长弓，射出去的箭稀稀拉拉，早没了以前的威力。
很快，十几架云梯搭上了城头。
“杀上去！第一个登上城头的人，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城下，禁军将领的喊话，让那些士兵像打了鸡血一样，玩命地向上爬。
“滚下去！”
刘牢之眼睛瞪得老大，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他一步跨出去，手里的长剑变成一道冷光，准准地削断了一个敌人的喉咙。血喷了出来，那个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去，把下面的几个同伴也一起带到了。
“大将军威武！”
看到主将亲自上阵，本来已经没士气的北府军士兵，眼里又有了点血性。他们吼叫着，举起手里的兵器，跟爬上城头的敌人展开了残酷的肉搏。
刘牢之勇猛无比，他手里的剑，每一次挥出去，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凡是靠近他三步以内的敌人，全都倒下了。
在他的带动下，北府军的防线，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可刘牢之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他能杀十个，一百个，却杀不完城外那几万像狼一样的敌军。
他能靠自己的名望暂时鼓舞士气，却变不出一粒粮食来填饱士兵们的肚子。
这场血战，从早上一直打到黄昏。
当夕阳把天边染成血红色的时候，城外的禁军终于收兵，暂时退了下去。
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
活着的北府军士兵，一个个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牢之拖着沉重的双腿，走下城楼。盔甲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左臂上，一道深得能看见骨头的伤口，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他没管伤口，直接走向府衙的后院。
那里，是放粮食的仓库。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空荡荡的感觉扑面而来。巨大的仓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老鼠在角落里“吱吱”地叫。
刘牢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仓库最深处，那个孤零零的麻袋上。
那是最后一袋军粮，里面装的，还是混着沙土的陈年谷糠。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
他身后的营地里，全是断手断脚的伤兵，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让他心里很难受。
一股从没有过的无力感，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时候这么绝望过？
想他刘牢之，为国家守着边疆，抵抗胡人，自认没做错什么，没对不起南朝百姓。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勾结外敌，想要谋反的罪名。
难道，他英雄一世，最后的结局，就是要背着叛国的罪名，饿死在这座孤城里？
刘牢之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张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也许，在这里自杀，是他保留最后尊严的唯一办法了。
就在这时，府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将军！北……北方有动静！”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吃惊。
刘牢之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僵。
他睁开双眼，那双差不多已经没了光彩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一道精光。
......
夜色很深，京口城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是被围困的第三十五天。
城头上，刘牢之手按着剑柄，身体站得笔直。他身后的北府军士兵，大多靠着墙垛，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饥饿感正吞噬着他们最后的意志。
就在这片寂静中，城东方向，遥远的黑暗天边，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接着，一阵模糊的喊杀声，顺着夜风传了过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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