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绝境的歌

台下的士兵们静静听着，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我，林峰，有罪！"

他用剑重重捶击着自己的胸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今日，我将与诸君一同踏过这汾河，冲进敌阵。我将用我手中的剑去洗刷这份耻辱，用柔然人的头颅去祭奠我们死去的袍泽！"

"此战，不为开疆，不为封侯！"

"只为复仇！"

"只为告诉那些蛮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我大汉的土地不可轻辱！我大汉的百姓不可轻欺！我大汉的军魂永世不倒！"

"风！风！大风！"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刻在骨子里的口号。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风！风！大风！"

数万人的怒吼汇成了一股洪流，让天地为之变色，让汾河的水都仿佛在倒流。

"张黑子！"林峰大喝。

"末将在！"腹部缠着绷带的张黑子猛的向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为先锋！率虎卫军搭浮桥，渡河！"

"末将遵命！"张黑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段辽！"

"末将在！"段辽拄着拐杖，单膝跪地。

"你的骑兵负责两翼策应！我要你像一把尖刀，撕开敌人的侧翼！"

"末将遵命！虽死不辞！"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压上！"林峰的剑向前猛的一挥，"目标，柔然中军大帐！活捉阿那瓌！"

"杀！杀！杀！"

战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汉军这头在失败中舔舐了数日伤口的猛虎，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在张黑子的指挥下，数千名士兵扛着预先准备好的木板和绳索冲向了河边。柔然人显然没料到汉军敢于在白天发动如此规模的强渡，岸边的防御显得有些松懈。箭雨的掩护下，一座座简易的浮桥以惊人的速度在河面上延伸开来。

"为了兄弟们报仇！"

张黑子一把扔掉碍事的上身铠甲，露出伤痕累累的精壮身躯，第一个踏上了摇摇晃晃的浮桥。他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柔然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兵力向河岸反扑。然而已经晚了。虎卫军的将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踩着袍泽的身体，踏着敌人的尸骸，硬生生在对岸抢占了一块滩头阵地。

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渡过汾河。一场惨烈无比的攻防战在汾河西岸骤然爆发。

阿那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但他只是冷笑一声。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峰的困兽之斗。他从容调兵遣将，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从侧翼冲击着刚刚立足未稳的汉军步兵方阵。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汉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在柔然人优势兵力的层层阻击下，进展得异常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张黑子身先士卒，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就在汉军将士的血勇即将被残酷的现实消磨殆尽之时，段辽率领的骑兵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们绕过了一个巨大的迂回，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柔然军阵的腰部！

柔然人的侧翼瞬间大乱！

"机会来了！"林峰敏锐捕捉到了这个战机，"中军，全军突击！"

汉军的主力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了上去。柔然人的防线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无数汉军士兵怒吼着越过了一道土坡。然而，当他们看清土坡后面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的停了下来。他们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是无法置信，最后变成了无边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

只见在柔然大营的前方，一片开阔的雪地上，一座由人头和尸体堆砌而成的京观正在被缓缓筑起。

那些被迫搬运着自己同胞尸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被柔然人掳走的数以万计的汉人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柔然监工的皮鞭下麻木的、绝望的搭建着这座用自己亲人的血肉筑成的耻辱之碑。冲天的怨气与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仿佛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身后，柔然监工挥舞着皮鞭和弯刀。鞭子每一次落下，都会带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道飞溅的血痕。

面前，那座用同胞头颅与残肢堆砌而成的京观，已经初具规模。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胡乱码放在一起，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控诉着施暴者的残忍，也像是在质问着自己的同胞——为何见死不救。

尸体被当做砖石，血液成了泥浆。北风呼啸，卷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卷起了妇孺们低低的啜泣声和老人们的哀嚎。

"畜生！畜生！"一名冲在最前面的虎卫军什长，目眦欲裂。他认出了，在那群被奴役的百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邻村的乡亲。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就要冲过去。

"回来！"张黑子一把抓住他的衣甲，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将军！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们！我要杀了那帮狗娘养的杂碎！"那什长挣扎着，用拳头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张黑子没有说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他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出了血，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不只是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汉军士兵都感到了如坠冰窟般的寒冷。那座京观就像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它摧毁的不是他们的肉体，而是他们的意志。它拷问的是他们身为军人，却无法保护自己百姓的那份愧疚与耻辱。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汉军阵线，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硬生生停滞了下来。士兵们握着武器，却不知道该向谁挥砍。他们每前进一步，那些柔然监工的屠刀就可能落在某个无辜百姓的脖子上。可他们若后退一步，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正在受难的同胞，如何对得起身后那面绣着"林"字的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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