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阿那蛇神
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她。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沉声，“若是还想像火凤寨那次一样，那我不会让你去。”
月绫衣连连摇头：“我还没活够，才不敢去招惹那些邪东西。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捡一两颗落星石。那石头是无价之宝，非常漂亮。我以前见过一次……”
在王后的发冠上。
其余的落星石都入了王室丹药，哪怕是她，也没有机会得到。
咬了咬唇，她继续道：“当然，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离开。落星石固然漂亮，命还是更重要。”
说罢，又晃了晃他的手：“去看看嘛，真的很好看的，去嘛去嘛~”
长这么大倒是头一回有人对他这样软软撒娇，他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怕被她发现，又赶紧抿住，低低“嗯”了一声。
但不免多嘱咐一句：“切记不可强求。”若她说一套做一套，那他扛也要把她扛走。
在山林间走了约莫半盏茶时，眼前忽就开阔起来。
陆兰霖发现这是他们来时路上的田垠，当时他还想过，南地的耕种与东淮别无二致。
……落星湖在田里？
“这边，小心。”月绫衣往一条不起眼的支路走。
陆兰霖目色微沉，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到剑柄上。
终究还是不可信吗？
“月绫衣，你说你没来过，怎么认识路？”
月绫衣没有回头：“我不认识啊，我只记得嬷嬷说，要走一条看起来跟其他不一样的路。其他路都是通往水田里，只有这条全是杂草，几乎看不清路了都。”
顿了顿道：“要是走错也无所谓，反正有你陪着我嘛，大不了我们原路返回——你不许生气！”
陆兰霖噎了一下。
感情她自己都不认识路，纯纯拉着他乱蹿！
不过这总好过是她精心设计，故意引他前去。
手指微微里缩，把她牵得更紧了些。而她也扣紧手指，回应着他。
他生出几分恍惚。
想起了九岁时，那个宫女姐姐。
姐姐很温柔，说话轻言细语，身子骨也瘦弱，像一阵风刮来就会把她吹跑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孱弱的姐姐，却在众人指他不敬淑华长公主时，扑到殿前，给他作证他没有不敬。
那次，摆明了有人想他死。
那时的淑华长公主似乎也是想他死的，所以未经查证，便下令罚他三十杖。
他不知该如何辩解，毕竟众矢之的没有任何辩解的权利，只一味说“我没有不敬”。姐姐的证词也声若蝇鸣，淹没在那些人的嘲讽中。
后来，他挨了十一杖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江觅在身边。
江觅告诉他，姐姐替他承了剩下的杖责，被生生打死……
心脏难以控制地阵阵紧缩，他这一辈子，就没感受到过多少温暖。谁对他好，谁就会死。那个宫女姐姐是，江觅是，月绫衣……
“月儿。”
“走对了！”她惊喜地指着前面。
他骤然回神。
方才那些情绪真是多余又可笑。
“你……在叫我么？”她回头问。
“没有。”矢口否认。
月绫衣也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叫自己，声音很轻，又是“月儿”，他几乎不会这样唤她的。
便不再纠结于此。
扯了扯他的手道：“你看到了么，下面的湖！”
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绒草。
夜风徐徐，绒草如波浪一般起伏，绵延至远方。在绒草尽头，有一汪浅蓝色的湖，明明周遭无光，湖水却波光粼粼，闪烁着星火般的碎影。在湖的旁边，一棵不知名的巨大古树舒展着枝条，不知是湖水的缘故还是其他，叶片也泛着盈盈蓝绿，恍若仙境。
震惊于眼前的美景，陆兰霖和月绫衣不约而同静默了半晌。
随后，她兴奋道：“我有预感，今晚真的能捡到落星石！”
撒开手就往前面小跑而去。
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像兔子见了鹰似的，顿时趴去地上，隐在绒草间。
陆兰霖怔了怔。
随后见到她的手在草间招了招，示意他也趴下。
微微敛目，犹豫一瞬，还是按她的意思照做。
等他到了月绫衣身边，顺她所望的地方看去，赫然看到七八个穿着灰袍子的人。
陆兰霖几分无语。
说好的“情况不对就立刻离开”呢？
“阿峥，你看，那是不是几个小孩子？”月绫衣小声问。
陆兰霖仔细看了看，七八个灰袍子面前，的确有三个跪在地上，用绳子捆绑的人。
以身形来说，的确是小孩子。
“你想救？”陆兰霖沉声。
月绫衣蛾眉蹙起。
不是想不想救的问题，这些人修炼不走正道，很邪门的。以前她没打过交道，贸然出手，很可能把他们自己也折进去。
“看一看再说。”月绫衣只能道，“这些邪东西就像阴沟的老鼠，很少现于人前。书上几乎没有关于他们的文字，嬷嬷也劝告我，避而行之，不能动手。”
陆兰霖没有说话，但缓缓将剑拔出，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蛊术毒术他无解，不过抢占先机，尚能得转圜。
那些灰袍子一直在古树下走来走去，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阵，其中一个灰袍子忽然走到湖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古铜铃铛。
“叮——”第一声带着沉闷。
“叮——”第二声渐渐清脆。
“叮——！”第三声，竟是刺耳的尖锐。
灰袍子们大喜。
“有回应了，有回应了！赶紧祭祀，祭祀！”
话音落，三个小孩子身后的男人径直把他们踹入水中。速度之快，月绫衣和陆兰霖根本来不及出手。
月绫衣咬牙切齿。
“果然是邪东西！竟对孩子下手，邪气至极！”
拿铃铛的灰袍子又继续摇起铃铛，摇几下，弯腰用铃铛够水，以此往复。湖水酿起波纹，一直没有停歇。
这时，天边的星子开始次第闪动，愈闪愈快。
几乎眨眼间，闪烁的星星竟真似珍珠宝石般，璀璨地从天而降，纷纷往湖水坠落。
看着眼前这幕，月绫衣的心凉凉的，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般难受。
她低声喃喃：“早知这美丽异象需要淹死无辜的孩子才有，我是断不会来看一眼的……”
陆兰霖垂目不语。
这边悲伤，那边却欢喜。
灰袍子们手舞足蹈，连声高呼：“阿那蛇神，阿那蛇神！赐予我们无尽的力量吧！”
坠入湖中的落星石蓦然朝绒草地里砸去。
月绫衣身侧也有了好几颗，但她完全没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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