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想，还是不想
“月绫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陆兰霖站定。
这还是头一次他如此严肃地要问她问题，月绫衣便也认真起来，望着他说：“好，你说。”
“倘若两国开战，身为南地子民，你又有如此厉害的蛇蛊……你该当如何？”
月绫衣眸色微微一沉。
身为南地圣女，自是要庇佑这片土地，保护南地子民。
她怕被平白献祭，却不怕死在战火中。
于是道：“自当守护国土，死战不退！”
陆兰霖沉默。
缓缓低下头，蜷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再摩挲那块方才捡的打算送予她的落星石。
这答案，他其实能猜到。
身为东淮人，他的回答与她别无二致。
只是真听到她这么说时，他还是尤为难受。
原来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身份悬殊，不是性格迥异，不是背景不同……而是，他们生来对立。
幸好他们还未开始。
他来得及抽身。
她也不是丝云，她足够清醒。
“等去过禁地后，我就回东淮。”他道。
“是要开战了么？”她问。
南九思并没有给她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想必南地王室是不知道的。
也就意味着是东淮单方面的萌动。
“不知。”一切等淑华长公主指令。
月绫衣颔首，轻轻捏着衣角，有些心不在焉：“若真开战，我便不走了。我不会背叛南地。”
陆兰霖低低应声。
随后掠过她，继续往前走。
月绫衣望着他的背影，想说句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忽而怀疑自己这一切谋划究竟是对是错。
她一直忘了，逃离以后，她便再也回不去。南地无论是淹没于战事，还是开拓疆域，都与她再无干系。可她却会因此内心饱受煎熬，余生折磨。
为何偏偏要打仗呢……
但若不打仗，她和陆兰霖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本身这就是无解之局。
心中怅然，她苦笑一声，轻声喃喃：“那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
两日后，摧心谷外。
陆兰霖又恢复了最初的淡漠疏离，月绫衣知道原由，亦没有强求。
她已经准备在禁地结束这一切，所以每日她都无数次提醒自己，对陆兰霖，最后睡到就好，其余不用去想太多。
只是心里总是梗梗的，像压着一大块石头，让她沉闷得难受。
连多看他片刻，都微微发涩。
“从这里进？”陆兰霖问她。
摧心谷在两崖之间，巨石高耸，似是破云，石上绿意融融，铺满青苔藤蔓。但巨石间相距却极窄，至多三五人并肩可过，长垂的藤蔓将路遮遮掩掩，尽头一片漆黑，还薄雾缭绕，不知深处如何。
月绫衣点了一下头：“就是这条路。”
走去前面。
摧心谷内有不少灵药奇珍，不过也危险重重，除非有真本事，一般的人不会轻易来冒险。
约莫两盏茶时后，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类似祭台的矮石台。
石台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四周立着五根石柱。石柱与成年男子同高，柱台依次雕刻着蛇、蝎、蟾蜍、蜈蚣、蜘蛛。柱台上，还各立着相应的石雕。
这一房室顶上的巨石有大块破漏，被密密层层的木叶筛下的阳光洒在石台上，金黄柔和的颜色，让整个石台看起来尤为神圣。
“摧心谷问心障，我们要通过五圣灵考验，才能进入。”月绫衣解释着。
“具体如何？”
她走到石台中，向蛇柱伸出手。
石雕微微颤动，不一会儿，石屑纷落，一条小蛇出现。那小蛇顺她的小臂而绕，高昂着蛇头，露出尖齿，随时欲咬。
“此为五圣中的蛇圣，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必须答。若诚心，它自会回到石柱上。若违心，它会咬我。它的毒，世上无人可解。”
看向角落，眸色沉下：“这附近的枯骨，都是违心之人——好了，你问吧。”
陆兰霖一时还真不知道问什么。
“你若不问，让蛇圣等待太久，它也会生气咬我的。”月绫衣看向小臂上的蛇。
蛇亦同她对视。
黝黑的眼睛仿佛洞察人心。
陆兰霖垂目思索，片刻后，他问了一个，本不想言明的问题。
“从你出现至今，接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月绫衣略是一怔。
没想到那日过后，即使分别在即，他还是在意她的。
浅浅莞尔，她道：“给你生孩子。”
陆兰霖倏然睁大了眼睛。
而她依旧淡然坦诚：“蛇没咬我，你看，是真的。”说罢，那蛇圣顺她伸出的手重新回到石柱上，似乎是等下一个问心之人。
她从石台上走下来，与他擦肩。
“该你了，陆大哥。”
陆兰霖的心跳得慌乱，他竟有些害怕走上那石台。
更怕月绫衣问他，是否心悦于她，是否愿意与她成亲生子。
答案，他无法宣之于口。
“你若不去，蛇圣亦会生气。”她声音很轻。
却像无形之力，促他前行。
强稳心神，他凝视着石台，款步而去。随后如她一般，朝蛇神伸出手臂。
“你问吧。”
月绫衣眼睫轻颤：“你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么？”
陆兰霖的心顿时停滞了跳动。
暂息一瞬，又猛烈跳起。
蛇圣偏了几次头打量他，没等到他的回答，渐渐弓起身体。
他失神未察。
月绫衣的手藏去身后，借白皇之力，强行控住蛇圣。
“回答我，阿峥，你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么？”她的声音忍不住隐隐颤抖，“只回答我这个问题便好。想，还是不想。”
“想。”
话音落，她松了手，努力抿着唇，可唇角还是止不住地扬起。
被控住的蛇圣软下了僵直对抗的身体，回到了石柱上。不过狠狠瞪着月绫衣，满眼怨怼。
陆兰霖缓缓走到她身边，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孤男寡女相处久了，生出错觉是必然，倒不必记在心上……”
月绫衣倏然凑近，呼吸近在咫尺。
她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眸，勾人的泪痣，清晰映入他的眼底。
声音轻软：“你若再胡乱解释下去，蛇圣咬你，我可不管。”说罢，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
脑子刹时一片空白，他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柔软的香息淡去，回神时，月绫衣已经往前面走了两三步。
但他的心跳依然跳动激烈，根本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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