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投叶问路
“想。”
极其简单的一个字，却在月绫衣的耳畔不停回荡。
她止不住地开心。
一切又回归最初。
且比起最初，她有了更多把握。
只要时机一到，水到渠成。
回头，见陆兰霖始终在距她两三步远的位置，便向他伸出手：“这里云深雾绕，小路曲折，你要跟紧我。”
陆兰霖看了一眼她的手，无动于衷。
月绫衣走到他身边，主动牵了他的手：“你若死在这里，是想让我给你殉情呢，还是给你守寡挣牌坊呢？”
陆兰霖：“……”
熟悉的不着调又回来了。
他竟莫名觉得怀念。
“牵好我，跟紧我，这里是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你不准乱走，知道了么！”她加重语气。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微微扣紧牵住她的手指，她便清楚他是知道了。
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带他往前走。
诚如她所言，这里的确云深雾绕，小路曲折。要不是她熟悉路程，恐怕就算过了问心障进来，也会困死在里面。
又走了好一阵，月绫衣停了下来。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气。”她后退半步，挽住他的胳膊。
“……说。”
“我好像找不到路了。”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
“不过，”微微偏头，带了两份期待，“这里的灵药奇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阿峥，我们在这里相伴余生怎么样？”
“……”
倘若真出不去，那外面种种皆与他们无关，在此相伴余生也不是不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骤然敛回神思。
“荒谬。”说她，也是说自己。
“怎么能是荒谬呢？”月绫衣收紧手臂，“我考虑过了，这是最好的选择。不然——”
“嗯？”
“——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陆兰霖噎了一瞬。
他竟还指望能从她嘴里听到另一个解决思路，险些忘了她是多么随心所欲不靠谱。
还不如沉下心仔细想想，要怎么离开这地方。
月绫衣望着他的眼睛，希望从里面能看出什么来，可他平静无澜，她的提议于他来说，并未引起他丝毫触动。
她不明白，他分明也是想要她的，愿意跟她生孩子的，那为何不接她的话？
“这边四条小路，你我分开，各走一段，每段半盏茶时为约，而后返回起点。”陆兰霖拂开她的手，要往前走。
月绫衣立刻摇头：“我不要一个人走，我害怕，万一有什么野兽袭击我怎么办？我要是死了，剩下你一个孤零零的，你又怎么办呢？”
陆兰霖唇角微微抽：“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那还是要操心的，毕竟你想我给你生孩子嘛。”
陆兰霖脸色红白交错，又恼又无奈。
先前是他脑子不清醒，受陌生环境影响，又被月绫衣故意牵引，才没想起她有灵蛇蛊的事。
五圣柱，她偏偏选了蛇柱。
所以就算她口中的问心障是真的，蛇圣咬人致命也是真的，他若抵死不回答，她亦能凭借灵蛇蛊破解此碍。
眼下被她套出话来，这段纠缠，怕是除了战火燃起外，便再也理不清了。
“我们一起走，我不要和你分开，”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这摧心谷很多地方我也没有去过，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你胆子小？”他给气笑了。
她却眨着眼睛，点头：“我怕野兽，怕怪物，怕尸人尸傀，还怕你不要我。”
陆兰霖：“……”
他才是怕，怕她满嘴胡言乱语里突然夹杂一句真。
低声一叹：“走吧。”
面前四条路，他打算先走左边那条。
路过正中央枝条繁茂的大树，月绫衣忽然道：“等等。”
“你想起路来了？”
“不是。”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最近的枝条，那一端正好四片叶子，“我可以投叶问路。”
说罢，将四片叶子摘下来，放去掌心，双手合十。
陆兰霖知道投石问路，还不知道叶子也能问路。但月绫衣似乎在这方面造诣颇深，便站在一旁，静默以观。
她嘴里念念有词，具体倒是听不清在说什么。随后，她扬手往空中一抛，四片叶子摇摇晃晃地落去地上。
“反、反、正、反。”月绫衣看向第三条路，“神女娘娘的指示，是这边。”
陆兰霖薄唇微抿，万万没想到投叶问路是这么个问法。那叶子是正是反完全没有任何依据，若再丢一次，结果兴许都不会一模一样。
如此的“指示”，当真儿戏至极。
“月绫衣，你当真不认识路了？”他问。
小骗子几百个心眼子，他是发现了，她越是瞧着真诚坦然，心里越是在琢磨着鬼主意。指不定这次又是在忽悠他。
月绫衣眨了一下眼睛。
“该怎么说呢，我记的路是这样走没错，可面前却没有四条岔路。按以往的路程，到这里有一座无字石碑，石碑后是一条很宽的路，直走，绕过一小片水泊，上小石子路，没多久就是产灵参的地方了。”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陆兰霖也不便继续质疑，道一句：“走吧。”走去前面。
月绫衣小跑着跟上去，习以为常地挽住他的手臂。他身体微微一滞，想说什么，回头对上她勾人的眼眸，又把话吞了回去。
沉默地往前走，眼前的景致看似与南地寻常山林无异，也并未见什么蛇虫蚁兽，只是良久都没有发现什么灵参。陆兰霖心生不安，寻不到灵参便罢，只怕当真迷失在这片林子里。
不由得想起江觅，他最初得到的线索，就是江觅死在禁地周围。
月绫衣也说过，会在林子里见到死人。
同以往有舆图指示的山林不同，这陌生一隅，的确可以把人困死。
“再走一段，若还没有发现，我们原路折回。”陆兰霖道。
月绫衣回望来时路：“恐怕，我们折回不了。”
白瘴茫茫，十步开外的路皆被浓雾遮挡。
陆兰霖脸色阴沉，停下脚步。
下一刻，蓦地出手捏住她的脖颈，厉声质问：“你骗我进来，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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