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真叫人怀念
月绫衣“哼”了一声：“你真是为老不尊，成天想着吓唬人！”
“我要是不吓唬人，那这地方岂不是跟街市一样，谁都能来？”说到“谁都能来”，守谷人的眼神往陆兰霖身上飘去，“丫头长大了啊，都找男人了。他还不错，我同意了！”
月绫衣好气又好笑：“我找什么样的男人是我的事，还用得着你同意？……你少转移话题！你这一会儿男人一会儿女人一会儿小孩的，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着她没有被糊弄过去，守谷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
该怎么说呢，这是秘密。
不过这些年来就遇到月绫衣这么个对脾气的，虽说是人类吧，可跟那些人类都不同，一颗心纯粹清明，说是要灵参就只取灵参，压根不看其他宝贝一眼，也不会四下乱转乱晃悠，引他心烦。
人类寿数短短几十载，于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自从发现逗月绫衣的乐趣后，他反而觉得时间漫长了起来。
几岁的娃娃到如今的她，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微微眯起眼睛，他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嘛？”
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每次用不同的人形出现，每次骗，不是，哄她带不同的贡品……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贡品有趣，她更是。
月绫衣又“哼”道：“不知道。”
“嗨呀，脾气见长啊你！小心惹怒了我，我也把你弄消失！”说着，举起了手作势要打响指。
本也只是吓唬吓唬她，哪知刚举起手，就感觉到手腕一紧，尚未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后拧，疼得他眼泪瞬间要飙出来。
月绫衣惊恐地看着陆兰霖。
“他是……是守谷人……”她一时竟忘记上前阻止，只是断断续续说出一句。
打守谷人，他不要命啦！
陆兰霖依旧神色淡淡：“守谷人是很厉害，可他说了要放我们出去，如今却要对你动手，那怎么算？言而无信，杀了吧。”
守谷人：“……”
月绫衣：“……”
愣是把守谷人给气乐了。
以前那些不知死活的，以为他是竞争者，要分一杯羹，所以对他动手。如今这个却是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要动手。
活了这么些年，真是越活越长见识了！
月绫衣也摸不太准守谷人的脾气，照她以往的经验，拌两句嘴逗闷子只会让守谷人开心。可陆兰霖这样……
想起先前那灰飞烟灭的挥斧壮汉，她忍不住心里抖了抖。
“你杀一个试试。”守谷人嘴角咧开一线，狠厉威胁之余，又带着对人类不自量力的揶揄。
陆兰霖不知怎么想的，薄凉地说：“你说的，我满足你。”
月绫衣是真的怕了这两位大爷。
冲上去一只手握住陆兰霖的手，另一只手拉住守谷人的手臂，两头劝道：“阿峥，我跟他算是朋友来着，杀不得。”又跟守谷人道：“你要是杀了他，我也不活了！”
守谷人眯起细长的眼睛，仅剩一条缝，玩味十足地道：“为个男人要死要活，出息！”
“这就不用你管了，反正你不能杀他。”她脱口而出。
陆兰霖沉着黑眸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过来的那一瞬间，像春风撞上了悬挂在佛塔下静寂已久的古铜铃铛，发出一声悠然沉音，似是意外，又似欢愉。
她说，要是杀了他，她也不活了。
他于她来说，已经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吗……
一时心里又暖又满，情绪上涌，看着她的眼神也不免柔和了许多。
只是她没有回头，没有看见。
反倒是守谷人觑见他的神情变化，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转。
笑着连连道：“好，好，看在以前贡品的份上，不计较这一次冒犯。”
月绫衣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好歹守谷人松了口，便轻轻拍了拍陆兰霖的手，示意他松开。
陆兰霖和守谷人对立而站，月绫衣半步立在他们之间，生怕他们又闹什么幺蛾子。
彼此都沉默了一阵，末了还是守谷人先开口：“你们无事可做了？我守谷，你们守我？”
月绫衣轻啧。
“怎么无事可做，我是来采灵参的！”
——不过被你们这位两大爷打乱了心神！
想了想，她又道：“但这次的路跟以往的不一样，我们险些迷失，怕不是你故意捉弄我？”
“与我无关啊！”守谷人反应极大，“你知道我的行事风格。”
月绫衣若有所思：“那么，还真是谷里混进什么东西来了——你自己失职了都不知道！”
守谷人：“……”
他明白了，反正都是他有错！
没忍住道：“我失什么职？你们不是看到了？坏人我都杀了，没杀你们，你们心里不舒服？”
月绫衣：“呵~”
“？？”
“我们没做坏事，也不贪心，你拿什么理由杀我们？”她十分坦然。
守谷人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杀坏人。既如此，她怕什么？
他这一身能耐皆受天诏，乱来的惩罚，可比死更惨。
一时被怼得无话可说，守谷人只能把话题回转：“不是要采灵参？我直接送你们去！”
月绫衣弯了弯唇角。
见她这小表情，守谷人蓦然明白过来，什么失职，什么捉弄，她只是想占占嘴上便宜，把先前的讨回来罢了。最重要的，是她想省脚程！
守谷人头一回觉得自己大获全败。
不过败在她手上，倒也无所谓。
再次抬手，打开另一个结界，道：“走那边，出去就是你寻的地方。”
见月绫衣的身影即将消失，他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再见，我们应该就不是‘朋友’了。”
她好像听见，好像又没有。
眼看结界彻底消无，守谷人走去九玄碧灵泉边，缓缓坐下。
摊开掌心，悠然自得地看那些人皮幻影。
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先前那个壮汉，在最末尾立着。
这些都是对摧心谷有坏心思，被他夺魂取魄的。
“这皮穿腻了，改换哪个皮好呢？”他轻轻嘀咕。
泉水无声，只是轻轻翻涌。
他侧目对泉水一笑，又拢起手指。
“你说得对，兴许不用再换皮了。白皇大人出现，想必她也快回来了。”顿了顿，笑意更深，“你知道吗？今日白皇大人给我下了令。这久违的感觉，真叫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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