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要闹哪样？

月绫衣仍旧有些迷茫，陆兰霖是什么时候会蛊术驭虫的？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陆兰霖用手背将她脸颊先前沾染过的地方擦了擦，随即又将那小虫放出，兀自解释：“这是东淮的追踪术。有追踪蜂在，我们会找到人的。”

她这才明白过来，方才他突然拍那孩童的肩膀是为何。

难怪他看起来这么胸有成竹，不慌不乱，原来……

再细细一想，陆兰霖简单几句话便拿捏住那孩童的心思，反客为主，让其骑虎难下。而话又说得滴水不漏，封死那孩童所有可以钻的空子，给自己创设出一个几乎毫无破绽的环境，这样的手段，当真厉害。

也令她生出难以言说的安心。

一直以来，她都是孤军奋战，无人可依，也无法去依。无论渡月嬷嬷还是南九思，她知道，她始终和他们的命运是不一样的。

而今身处这样的境况，她倒莫名有了依赖的心思。而且她知道，陆兰霖可以依赖。

此刻，陆兰霖已经专注于追踪蜂前去的路线，她偷偷看他的侧脸，忽而觉得若能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

陆兰霖丝毫不知她的百转千回，迈步朝前走去。月绫衣敛回神思，静默地跟在他身后。

追踪蜂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不足人半腿高的草，根本就藏不住人，可追踪蜂就悬在这片草上，小范围地打转飞着，没有其他动作。

陆兰霖蹲下身，用手指捏了一点泥土，回头看先前孩童站过的位置。

从那边到这里，若有人过来，势必留下痕迹。可倒下的草是他和月绫衣踩的，路上也压根没有足印，还真是奇了。

月绫衣也蹲下身来，道：“我来摧心谷少说也有十几次了，还头一回见这样的怪事。也不知道守谷人干嘛去了，放进来这么一个山野精怪。神女娘娘要是知道，定不会放过他的。”

等等，守谷人。

月绫衣怔了怔，依稀想起以前和守谷人见过的几次，他有时候是个老头子，有时候是个青年人，上一次最离谱，是一个妖娆妇人，身段好得让她都羡慕，蛇似的窝在树枝上，慵懒地看着她说：“你怎么又来了。”

那时她还暗道守谷人更换得也太快了，不知道是守谷费人，还是谷里吃人，如今想来，那分明就是一个人！

“……”

眼风掠过面前的草，她忽而觉得，守谷人变成什么都不奇怪。

所以，变成草也不奇怪。

于是开始拔草。

揪出一棵，揉搓一番，往旁边丢。

陆兰霖不解地看着她。

她也没想解释，只顾着一个劲儿拔草，搓草，丢草。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面前纤细不起眼的一棵草时，那草忽然扭了身子。动作不大，像是风吹，可眼下这地方哪里有风？

月绫衣给陆兰霖使了个眼色。

他亦回过味来，无语之余，忍不住在心里道南地这地方他真是此生都不想再来了，长此以往待下去，精神非得错乱不可。

和月绫衣以包抄的方式，一左一右，对它张开了手。

随后，两人默契地握住了它。

月绫衣的手紧紧捏住草身，而他的手像是一道牢固的屏障，满满地包裹住她的手。

肌肤相触的刹那，一种异样的酥麻流窜全身。她指尖轻颤，有些想躲，他却将她的手围得更拢，密不透风，似是要完全握在掌中。

这样的举动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到一道闷闷的声音从最里面传来：

“还不快放手！把我闷死了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月绫衣立刻想抽手，但陆兰霖反而扣住她的手指，对那声音道：“我们抓住你了，是也不是？”

“……”声音沉默一瞬，“是是是。”无奈至极。

真真洞察了他所有的心思！

事到如今，这游戏胜负已分，他也无心再玩，自觉道：“我输了，你们放手吧，我送你们出去。”

“你要是食言，神女娘娘不会放过你。”月绫衣灵机一动，添上一句。

对方：“……”

狠，真狠。

“知道了，不食言！”

陆兰霖这才松开手，月绫衣也顺势松开。

那草耷拉的身体化为一道青烟，随后稳稳落在他们身前。不过气喘吁吁，连连拍着心口。

“你们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月绫衣脸色微窘，正欲看陆兰霖的脸色，就听见他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一身凌厉之气锋芒逼人。

孩童竟后退了半步。

退了以后又觉得实在是丢人，自己这身份，竟被个小小凡人拿捏了。抬手一招，那被乱石掩藏的出路瞬间出现。

“赶紧走！”他真是一刻也不想见到这两人。

陆兰霖已经走了两步，见月绫衣没有跟上来，回头。

月绫衣已经知道了那孩童的身份，双手绕腰，微微偏了头道：“我不走了。”

“……”守谷人瞪大了眼睛：“你要闹哪样？”

“是我要闹哪样？”月绫衣抬起一只手，翻覆手掌，“都老熟人了，你还这样整人，也太不厚道了。亏我每次还给你揣好吃的。”

第一次见守谷人，月绫衣才九岁。

也是她第一次来采灵参。

那次的守谷人是个老头子，月绫衣只把他当神仙，百依百顺，跪下磕了九十九个头，还答应下次进来一定给他带上好的贡品。

后来年岁渐长，月绫衣逐渐反应过来，这守谷人“更换”得也太快了，带贡品便罢，磕头也太亏了。于是每次都许诺下次带更多贡品，总算把磕头给免了去。

见不到守谷人的时候，她会在离谷前把贡品放在地上，反正她是带了贡品的，至于守谷人有没有收到，那就与她无关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骗人，以后再也不给你带了！”

守谷人立刻认怂，小小的手抓住她的胳膊道：“哎呀，哎呀，你也说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逗你玩玩，你别介意嘛！”

陆兰霖：“……”

感情他们认识？

那先前的紧张无措，又是她在演戏？

细细琢磨，却觉得不对，月绫衣眼下这秋后问罪的模样，分明是刚刚才知情。

没有说话，他决定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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