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两相权衡
陆兰霖认真地看着月绫衣，等她说下一句。
她缓声：“你昏迷的这些时日，我试着去附近找过出路，然而一无所获。荆棘坡我们显然是上不去的，至于渡河，没有任何工具，亦不知它几宽几深。”
顿了顿，她一声叹息：“顺着河岸走，蔷薇涧便是此路尽头。那里一方天地如同密境，也没有出路。”
陆兰霖双目沉下：“如此，我们出不去。”
月绫衣点点头：“近来都是靠阿白用他的法子外出采买，若不是有他这番奇遇，我们两个已经黄泉作伴了。”
听完她所言，陆兰霖一时陷入沉默。
说来奇怪，得知“出不去”，他没有像在摧心谷时那般抵触反感，甚至觉得，这样的余生也不错。
和她长相厮守于此，不管外界纷扰杂乱……
念头微动，一种说不明的情绪遍流全身，似多久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打算，只是而今复又想起一般。可他很清楚，自己以前是不会想这些的。
“阿峥，”月绫衣轻轻覆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想出去的，不过眼下确实急不得。一是出路难寻，二是你的身体还需休养。不若先安心住着，待你大好，我们再从长计议？”
陆兰霖“嗯”了一声：“听你的。”
月绫衣微微松了口气。
又道：“我去找阿白，让他再买些东西。”说罢起身。
陆兰霖看着她离开，随即掀开身上薄被，趿鞋走到窗边。
窗户正对外面无边的河。
的确烟笼雾锁，看不真切。哪怕是凫水高手，也不敢冒险泅渡。
倘若真出不去，也要想办法传个信，叫薛鸣玉带领其他人撤退。
传信……
只有那条蛇媚子有办法。
手指放上窗棂慢慢扣紧，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开那个口。
想起白皇那一袭白衣如谪仙般缥缈，还戴着冰晶面具故弄玄虚，陆兰霖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他不会感觉错的，那条蛇对月绫衣绝对心思不正，对她别有想法。
面具能掩容貌，但掩不去眼神。
那种温柔和深邃……
—
屋外，月绫衣敲了敲耳室的门。
她本没有把白皇当个人来看，但见陆兰霖对他心存隔阂，加之眼下他确实幻化出了男身，便觉得还是注意些的好。
白皇略是扬指，房门自开。
月绫衣站在门边问：“方便说话么？”
白皇示意旁边的木凳。
她轻咳一声：“出来说吧，要是阿峥误会就不好了。”
白皇：“……”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揶揄：“是谁先前打死不承认动心了？还说无情无求，所谋种种，只为逃离？现在这样，啧啧啧，人类啊人类。”
月绫衣被他说得脸红一片，瞪他一眼，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主人了？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是寄身在我身上。真惹怒了我，你也没有好下场！”
白皇轻嗤：“你还记得你是我的主人？把我这区区一个蛊，给逼成奴隶了。你去问问，谁家本命蛊能包洗衣做饭的？”
月绫衣噎了一噎，心虚：“这不是没办法的事？你看看我的手……”
“好了不看！”白皇扬手，“不是有事？直说吧，说完我还要继续修炼。”
青瀛和他一脉相承，灵力相通，他所修炼的，待青瀛状况稳定，便可直接分予她。
月绫衣略是颔首：“简而言之，是想你和我统一口径，这里，我们暂时出不去。”
“哦？”白皇微有惊诧，“为何如此？”
“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我和他在这里，至少还要住月余才能有所保证。”
轻抿唇角，她又道：“东淮人重礼节，这一时半会儿，我和他也难成亲拜堂，我在想要不要趁此机会……”
“停，这个你自己想，无需告诉我。”白皇打断。
月绫衣脸色窘迫：“没想告诉你，只是我只能和你商量一二。”
“你想好就去做，管那么多作甚？”白皇负手望天，“你看这天上月亮，按照时日阴晴圆缺，可说千道万，不过是月牙到月盘的过程。”
“……都脱离不了原本。”她喃喃。
“嗯，”白皇应声，“所以你只管做。”反正他们都已经身在规则中。
“……我怕。”她咬住唇。
“怕什么？”
“……”她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对陆兰霖，她着实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看似好拿捏，前提是他愿意被她拿捏。可方才屋中他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表现，实在是令她心生忐忑。
他陌生又危险，表象之下，竟如此蛮横强势。
结缘蛊虽好用，可用蛊以后的肌肤之亲非他本意，他会不会因此对她心生厌恶？
“我反过来问吧，”白皇见她沉默，转身看向她，“你有没有想好，以后是否和他在一起。”
月绫衣这次点了头：“要。”
“那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这一切，都告诉他。”
月绫衣瞳仁紧缩。
她没想过。
但即使想了，她也不会那样做。
白皇淡淡道：“眼下是你最好的坦白时机，以他对你的情意，加之你为了救他所付出的……”目光落去她受伤的手背上。
月绫衣眼神有些飘忽，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说的在理，但你忘了，他那样要强又决绝的性子。若知道我这一切是为何，是断不会让我冒这个险的。而他一个外人插手南地内务，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危险。”
一声叹息：“最初我打算把他推出去，便因为他背后有淑华长公主，就算他落入南王手中，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可插手南地内务这一罪要是扣上，就算东淮皇帝本人来了，也救不得他。”
白皇沉声：“你倒也想得周全。但如此一来，你必会重伤他一次。”
月绫衣阖眸：“两相权衡，我不得不这样做。不过我会护住我们的孩子，等成功脱身，就去东淮找他。”
白皇眼中划过一丝异光：“确定？”
“确定。”顿了顿，又道，“虽然我喜欢无拘无束，但若余生和他相守在一起，我心里也是乐意的。话又说回来，要是厌倦了，我偷偷走了就是。”
白皇：“……”
看一眼陆兰霖所在的房间，暗道这句话还好他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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