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陷空古阵

第四十八章  陷空古阵

空间穿梭的感觉，与寻常飞行或遁术截然不同。

那并非简单的速度提升，而是一种维度上的跃迁与扭曲。周身被苏清颜那带着凛冽寒意的妖力包裹，仿佛置身于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之中，视野之内不再是熟悉的景物，而是被拉扯成无数彩色线条的光流，耳边是空间壁垒被强行穿透时发出的、直抵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

剧烈的失重与方向感的彻底丧失，让我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若非苏清颜的妖力护持，恐怕在进入空间通道的瞬间，我就会直接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周身压力猛地一轻，那令人不适的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

扑通！

我被她随意地丢在地上，触手之处，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带着微弱弹性、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皮革般的奇特触感，同时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腐朽灵木以及某种淡淡腥气的怪异味道，涌入鼻腔。

“咳咳……”我忍不住咳嗽起来，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心中不由得一震。

这里并非什么光线昏暗的山洞内部，而是一片极其广阔的、难以形容其边界的奇异空间。

头顶没有天空，也没有岩壁，而是一片混沌翻滚的、如同浓稠墨汁般的黑暗，黑暗中，偶尔有极其细微的、仿佛空间裂痕般的银色丝线一闪而逝，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脚下，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褐色的“地面”，正是那种带着皮革质感的奇特物质，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经络般的粗大隆起与凹陷，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而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些巨大无比的、形态怪异的阴影。借着这片空间内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种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微弱光芒，可以勉强看清，那是一些倒塌的、仿佛由某种巨型骨骼搭建而成的建筑残骸，以及一些如同山峰般庞大的、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未知兽类骸骨！

一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形态扭曲的菌类植物，零星地生长在那些骸骨与地面之上，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与死寂，灵气异常稀薄，且属性混杂狂暴，根本不适合寻常修士吐纳修炼。更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不仅作用于肉身，更仿佛直接压在神魂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与渺小。

这里，就是陷空洞？

果然是一处绝险之地！

“此地乃陷空洞外围，‘遗骸苔原’。”苏清颜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站在那里，白衣依旧胜雪，与这片荒凉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明显有些不稳。显然，带着我进行这种超远距离的空间穿梭，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极重。

她目光扫过这片诡异的苔原，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追忆与警惕：“小心些，莫要触碰那些发光苔藓与骸骨。此地空间结构不稳，更有上古遗种残存的怨念与一些依靠死气、瘴气滋生的诡异精怪潜伏。”

我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不用她提醒，我也能感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苔原下，隐藏着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那些幽蓝色的苔藓，看似美丽，却给我一种如同毒蛇凝视般的阴冷感。

“跟紧我。”苏清颜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她的步伐看似轻盈，每一步落下，脚下那暗褐色的“地面”都会微微荡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涟漪，将某些无形无质、试图靠近的阴暗气息悄然冻结、驱散。

我强忍着周身剧痛，艰难地跟上她的脚步。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同时又有一股阴寒之气试图从脚底钻入体内，却被我体内那融合了星辉与冰狐本源的力量自动排斥在外。

我们行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遗骸苔原之上，四周是永恒的幽蓝与黑暗，只有脚步落在那种奇异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噗噗”声，以及我粗重的喘息声。

沉默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巨大的骸骨与建筑残骸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混乱的区域。地面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如同水面漩涡般的空间涟漪，一些地方的空间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状，光线在那里发生诡异的偏折。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虚空裂痕，如同黑色的发丝，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之意。

“前面是‘乱空迷障’。”苏清颜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看着前方那片光怪陆离、空间规则明显紊乱的区域，“此地空间碎片混杂，方向感会彻底失效，更有空间乱流隐匿其中，一步踏错，便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绝地，或是被空间碎片切成齑粉。”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消耗本源的冰寒妖力自她体内弥漫开来，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如同冰晶打磨而成的菱形法镜。

“跟紧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收敛所有气息，空间乱流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我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脚步，以及那面悬浮在她身前、缓缓旋转的冰晶法镜。

苏清颜一步踏入那片“乱空迷障”。

刹那间，我感觉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剧烈扭曲、旋转起来！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彻底消失，四面八方都是光怪陆离的色彩碎片和扭曲的空间褶皱！耳边响起了无数尖锐的、仿佛玻璃摩擦又仿佛鬼哭神嚎的怪响！

那面冰晶法镜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冰蓝色光晕，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苏清颜的脚步落在那些光晕指引的位置，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空间结构的“节点”之上，避开那些无形的空间陷阱与致命的乱流。

我咬紧牙关，几乎是踩着她的脚印前行。有好几次，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咫尺之遥的地方，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划过，将一块漂浮的碎石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冰冷的死亡气息，让我汗毛倒竖！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苏清颜的步伐越来越快，那冰晶法镜的光芒也开始微微闪烁，显然维持此法对她消耗极大。她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越发急促。

我知道，必须尽快穿过这里！

然而，就在我们行至这片“乱空迷障”深处时，异变再生！

呜——！

一股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诡异尖啸，猛地从侧面一片扭曲的空间褶皱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混乱空间碎片组成的灰白色“乱流”，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毒蛇，猛地向我们席卷而来！

这乱流所过之处，连那些稳固的空间节点都开始崩塌、湮灭！

“小心！”苏清颜脸色  微变，一直平静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她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法印一变，那冰晶法镜瞬间放大，如同一面巨大的冰盾挡在我们身前！

轰！

灰白色的空间乱流狠狠撞在冰盾之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刺耳噪音！冰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苏清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身形晃了晃，显然受了内伤！

而那空间乱流被冰盾阻挡，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分化出无数股细小的分支，如同触手般，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将我们彻底吞噬！

“不行！这乱流受此地某种气机引动，不击溃源头，会源源不绝！”苏清颜急促道，她维持冰盾已极为吃力，脸色苍白如纸。

击溃源头？

我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那些扭曲的光线，死死锁定那乱流涌出的那片空间褶皱！守秘人血脉在疯狂预警，告诉我那里隐藏着极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不能全靠她！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星辉与冰狐本源的力量，虽然因重伤而运转滞涩，但在此刻生死存亡的刺激下，再次被强行激发！

“帮我稳住！”

我对苏清颜喊了一声，不等她回应，便强行调动起眉心灵力，沟通星陨石！这一次，我没有引动那混沌本源的冲击，而是将力量尽数灌注到双眼！

守秘人血脉赋予的“洞察”特性，结合星陨石对“空间”、“能量”的天然亲和，再加上我昨夜被动接收的、那些关于“结构”、“节点”的零星感悟，在此刻强行融合！

“破妄灵瞳，开！”

我低吼一声，双目之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混沌色的光泽，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云与冰晶符文在旋转！

眼前那光怪陆离、混乱扭曲的景象，在这一刻，仿佛被剥去了层层伪装！那些致命的虚空裂痕、不稳定的空间节点、以及能量流动的轨迹，都以一种相对清晰的方式，呈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而那道空间乱流的源头，也清晰地暴露出来——那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在那片空间褶皱的深处，镶嵌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不断散发出不稳定空间波动的、如同破碎水晶般的奇异矿石！

“是‘虚空结晶’！有人在借此操控乱流！”我瞬间明悟，厉声喝道，“左前三尺，空间节点薄弱点，攻击那块晶体！”

苏清颜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她相信我这份突如其来的“洞察”之力！

就在她维持的冰盾即将彻底破碎的瞬间，她猛地撤去大部分力量，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踏出三步，玉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最后一股精纯的冰狐本源，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深蓝色寒芒，如同穿越空间般，精准无比地刺向我所指的那个位置！

嗤——！

寒芒没入那片扭曲的空间，准确命中了那块不断散发波动的“虚空结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虚空结晶应声而碎！

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那原本狂暴席卷而来的空间乱流，猛地一滞，随即失去了核心动力般，开始急速崩溃、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空间光点，融入周围混乱的环境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强行催动“破妄灵瞳”带来的巨大负荷，让我眼前一黑，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

苏清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块扭曲的空间褶皱才稳住身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绝美的容颜上毫无血色。

她看向我，眼神中的惊异已经无法掩饰。

“你……竟能看穿‘乱空迷障’的节点与陷阱？”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与探究。

我艰难地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侥幸……血脉……有点特殊。”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肉身，直视我灵魂深处守秘人与星陨石的秘密。

“走，此地不宜久留。”她压下伤势，再次催动那已经光芒黯淡的冰晶法镜，“穿过前面那片‘镜影回廊’，就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了。”

我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继续跟随着她，踏入了前方那片更加诡异、如同由无数面破碎镜子组成的空间迷宫——镜影回廊。

而在我们离开后不久，那片被击碎了“虚空结晶”的空间褶皱处，一丝极其隐晦、带着阴冷邪意的意念，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掠过。

“洞察空间……有趣的猎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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