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镜影噬心
第四十九章 镜影噬心
踏入“镜影回廊”的瞬间，我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眼前不再是扭曲破碎的空间碎片，而是无数面巨大、光滑、却又不规则碎裂的“镜子”。这些镜子并非实体，而是由凝固的空间壁垒与混乱的光线折射共同构成，矗立在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每一面“镜子”中，都倒映出我和苏清颜的身影，但那些倒影，却并非完全与我们同步。
有的倒影动作滞后，有的则超前；有的面色狰狞，有的表情哀怨；更有些倒影，竟然在对着我们，露出诡异莫名的微笑，或是做出截然不同的动作！
四面八方都是“自己”和“苏清颜”，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度投射而来，带着审视、嘲弄、恶意……仿佛有无数个平行时空的“我们”被困在这些镜中，正冷冷地注视着闯入此地的本尊。
这景象，比之前的“乱空迷障”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混乱的空间尚且可以凭借技巧与力量应对，但这种直接针对认知与心灵的干扰，更加防不胜防。
“紧守心神，勿观镜影，勿听镜音，勿思镜意。”苏清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清冷坚定，如同冰泉般流入我几乎要迷失的心神，“此地镜影能映照心魔，放大杂念，引动内火，沉沦其中者，将永世被囚于镜中，化为镜傀。”
我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目光，不敢再随意打量那些诡异的倒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苏清颜的背影，以及她身前那面光芒越发黯淡的冰晶法镜上。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能避免的。
那些细碎的呢喃、扭曲的笑声、怨毒的诅咒……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识海深处！它们仿佛由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疑虑、不甘所化，拼命地钻入，试图撬开我的心防。
“看啊……那就是庇护你的狐仙？她如此虚弱，还能护你几时？”
“守秘人？呵呵，连自己的秘密都守不住的可怜虫……”
“星陨石……交出来……那是我的……”
“放弃吧，你太弱了，只会拖累她……”
“死亡才是解脱……”
无数恶意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我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守秘人血脉在识海中构筑起那层薄薄的“平衡之膜”，星陨石也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星辉，共同抵御着这无孔不入的心灵侵蚀。
但伤势的沉重，精神的疲惫，使得这种抵御变得异常艰难。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幻象。
苏清颜的情况似乎比我更糟。
她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踩错方位，幸亏那冰晶法镜及时微调光晕，才稳住身形。我注意到，她周身那清冷的气息，此刻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与……燥意？
她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瞥向某些镜面。那些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清冷绝艳的狐仙，而是烽火连天的战场、破碎的山河、被冰封的故友、以及……一道模糊却带着无上威严、让她瞳孔剧烈收缩的金色身影！
司辰星君！
那些属于她的、沉重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在这镜影回廊之中，被无情地挖掘、放大！
“清颜！”我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忍不住低喝一声，试图唤醒她。
她身体猛地一颤，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凛然。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精纯本源的精血，融入那冰晶法镜之中。
法镜光芒骤然一亮，驱散了些许周围的诡异氛围。
“无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更加冰冷，“加快速度！”
我们加快了脚步，在这迷宮般的镜影回廊中穿梭。那冰晶法镜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唯一的安全路径。四周的镜影越发躁动，那些倒影甚至开始伸出手臂，试图穿透镜面，抓向我们！它们发出尖利的啸音，冲击着我们的神魂。
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我们即将穿过一片最为密集、镜影最为诡异的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并非来自周围的镜影，而是来自苏清颜自身！
她体内那股原本被强行压下的、因强行苏醒和硬撼神君投影而产生的道基之伤，在此地无处不在的心灵侵蚀引动下，终于……失控了！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点点冰晶与一丝暗淡的金色光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周身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急速衰退，那面维系着我们生路的冰晶法镜，光芒急剧闪烁，随即“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为漫天冰屑！
“呃……”苏清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清颜！”我心中大骇，不顾自身伤势，猛地前冲，在她倒地之前，一把将她揽住。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她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仿佛一块万载玄冰，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之气，那是道基受损、本源亏损到极点的征兆！
失去了冰晶法镜的指引，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镜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的呢喃、尖啸、诅咒汇成狂暴的洪流，冲击着我的识海！四周的镜面之中，那些诡异的倒影疯狂地撞击着镜面，仿佛随时都要挣脱出来！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们脚下的“路”正在消失！周围的空间结构开始变得极不稳定，那些原本被法镜光芒照亮的稳定节点，正在被混乱的空间褶皱吞噬！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苏清颜重伤昏迷，失去了指引。而我，重伤未愈，独自一人，如何在这能吞噬心神、扭曲空间的镜影回廊中活下去？！
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容颜苍白的苏清颜，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攫住了我。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狠厉的光芒！
守秘人，可以战死，绝不能等死！
我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在她周身布下一层微弱的星辉冰尘护罩。随即，我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些惑人心神的镜影，不再去听那些乱人心智的魔音。
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那与守秘人血脉深度融合的、新生的“破妄灵瞳”！
眉心灼热，星陨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着，将一股股精纯而古老的本源之力注入我的双眼。守秘人血脉在燃烧，那些关于“结构”、“节点”、“平衡”的感悟碎片在疯狂组合、推演！
开！开！开！
我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混沌色的光泽再次覆盖我的双眼，瞳孔深处的星云与冰晶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视野之中，那些光怪陆离、充满恶意的镜影开始淡化、扭曲，取而代之的，是这片区域底层那更加复杂、更加混乱的空间结构与能量流动轨迹！
看到了！
虽然模糊，虽然断续，但我确实“看”到了一条极其微弱、蜿蜒曲折、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线”！那是这片镜影回廊中，无数混乱规则交织下，唯一残存的一丝“秩序”的痕迹，是通往生路的最后指引！
这条线，远比苏清颜之前指引的路径更加凶险，更加脆弱，如同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蛛丝！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抱紧怀中的苏清颜，凭借着“破妄灵瞳”捕捉到的那一丝微弱指引，一步踏出！
脚步落下的瞬间，身旁一面镜中的“我”，猛地伸出漆黑的手臂，抓向我的咽喉！那手臂上弥漫着浓郁的怨念与死气！
我眼神一冷，看也不看，体内融合灵力本能地运转，指尖一缕星霜剑气迸发！
嗤！
那镜中鬼手被剑气斩断，发出无声的哀嚎，缩回镜中，那面镜子也随之布满了裂痕。
我没有停留，继续沿着那条“线”前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无数镜影的攻击与诱惑。有时是至亲的呼唤，有时是仇敌的狞笑，有时是内心最深欲望的呈现……心神如同在油锅上煎熬。
体内的伤势因强行催动灵瞳和灵力而不断加重，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淌下，滴落在苏清颜的白衣上，晕开刺目的红。
但我眼神始终坚定，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条若隐若现的“生路之线”。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经历了千百世的轮回折磨。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神魂和肉身都即将到达极限，眼前阵阵发黑，那条“生路之线”也模糊得几乎要消失时——
前方，那无尽重复的镜影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片相对稳定的、没有镜影存在的黑暗区域，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出口！
我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苏清颜，猛地向前冲去！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心灵压力与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
我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抱着苏清颜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身下，是坚硬而冰冷的岩石地面。
我们……终于闯出来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散架一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怀中的苏清颜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入口。身后，是那片依旧光怪陆离、充满危险的镜影回廊，如同一面巨大的、不规则的镜子，封住了来路。而前方，则是深邃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洞穴，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的气息，从洞穴深处弥漫而出。
陷空洞的核心区域，终于到了吗？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识海因过度透支传来的撕裂般痛楚，看着怀中昏迷的苏清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路，堪称九死一生。
但也正是在这绝境之中，我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对守秘人血脉和星陨石的认知，似乎又深刻了一层。
我低头，看着苏清颜苍白却依旧完美的侧脸，轻轻擦去她嘴角那抹带着冰晶与金色的血迹。
“放心吧……”我低声自语，仿佛是对她说，也仿佛是对自己说，“我会……带你找到安全的地方。”
说完，我再也无法抵挡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疲惫与伤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我似乎隐约感觉到，怀中苏清颜那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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