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寂灭冰原

第五十八章  寂灭冰原

那点白色的微光，在这片绝对的“灰”中，如同溺水者望见的彼岸灯塔，渺茫，却承载着全部的希望。

我紧抱着气息奄奄的苏清颜，将守秘人血脉与星陨石的力量催谷到极致，艰难地抵御着周遭“灰”色虚无的同化之力，向着那光点指引的方向“游”去。

在这片归墟之门的内部，空间与距离失去了常理上的意义。我感觉自己仿佛跋涉了千年，又仿佛只是念头转动的一瞬。唯有怀中苏清颜那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之火，在清晰地提醒着我时间的残酷流逝。

那漆黑的毁灭规则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依旧在她经脉与道基中肆虐，若非这片“灰”色空间似乎对一切“现世”能量都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延缓作用，恐怕她早已香消玉殒。

但即便如此，她的情况也糟糕到了极点，眉心的冰晶印记黯淡无光，周身那曾令天地失色的清冷气息，此刻微弱得如同随时会断线的游丝。

“坚持住……清颜，就快到了……”我低声在她耳边呢喃，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支撑着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意志。

终于，那点白色的微光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它并非一个单纯的光点，而更像是一个……“出口”。

一片与周围绝对之“灰”截然不同的、散发着微弱生机与冰凉气息的……**光亮**。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苏清颜，猛地扎入了那片光亮之中！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身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灰”色虚无感骤然消失。

一股远比玄冰界更加凛冽、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们。同时，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我们……出来了！

我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寂灭冰原？

天空，是一种永恒不变的、如同死鱼肚般的惨白色，没有日月，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凝固了的苍白。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落，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冰原。这里的冰，并非玄冰界那种幽蓝或瑰丽的色泽，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苍白**。冰面光滑如镜，却又坚硬得超乎想象，我甚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种万物归寂、生机绝灭的意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空”。并非没有灵气，而是这里的灵气属性极其单一且极端——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冰”与“寂”。它们安静地流淌着，拒绝着任何非此属性的能量融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此地……拒绝生命。

破妄灵瞳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视野范围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而且消耗剧增。我只能勉强看到，在这片苍白冰原的极远处，似乎有一些影影绰绰的、如同山脉般的巨大阴影轮廓。

而救了我们性命、指引我们来到此地的，正是位于我们前方不远处的一株……**植物**。

它孤零零地生长在苍白的冰面上，高不过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乳白色。形态似莲非莲，共有九片花瓣，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中心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

它没有枝叶，根茎直接扎根于万古寒冰之中，散发着一种与这片死寂冰原格格不入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波动，以及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道韵。

正是它散发出的光芒，穿透了归墟之门内的“灰”，为我们指引了方向。

而它散发出的那股道韵……与我记忆中冰魄仙姥提及的“涅槃”意味，隐隐吻合！

难道……这就是……**涅槃冰莲**？！

我心中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让我们如此轻易就找到了？！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警惕感涌上心头。

如此神物，怎会毫无防护地生长在此地？冰魄仙姥提及此地时语气那般凝重，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我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破妄灵瞳运转到目前能达到的极限，仔细地扫描着那株冰莲及其周围。

果然！

在灵瞳的视野中，那冰莲周围的冰面之下，隐藏着无数极其细微、几乎与苍白冰原融为一体的……**法则之线**！

这些线条错综复杂，构成了一座庞大而精密的天然禁制！它们并非人为布置，而是这片寂灭冰原自身规则的一部分，自发地守护着这株蕴含着“生”之奇迹的冰莲！

任何未经允许、试图强行靠近或采摘的存在，都会引动这片天地的寂灭法则反击！那后果，绝对比面对荧惑星君的残骸更加可怕！

除此之外，我还隐约感觉到，在那极远处的阴影轮廓之中，似乎有某些极其强大的、与这片冰原同源的气息在蛰伏、窥伺。它们或许是依靠此地寂灭冰原气息生存的古老遗种，同样对这株冰莲虎视眈眈。

不能硬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落回怀中的苏清颜身上，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那漆黑的毁灭规则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必须尽快拿到冰莲！

我尝试着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将自身那融合了星辰与冰狐本源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试图与那冰莲散发的“涅槃”道韵进行沟通。

然而，我的气息甫一接触那冰莲周围的无形禁制，就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引来了反应！

嗡！

冰莲周围那苍白的冰面上，陡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如同冰晶脉络般的纹路！一股冰冷、死寂、排斥一切外来者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周围的温度瞬间再次骤降，连我体表的灵力护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开始凝结！

我闷哼一声，连忙收回气息，后退数步，脸色难看。

不行！我的力量本质，虽然融合了冰狐本源，但核心依旧是星陨石的星辰之力与守秘人的平衡之道，与这片冰原纯粹的“寂灭”规则格格不入，根本无法得到认可！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

我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再次落在了苏清颜身上。

她的力量……是纯粹的冰系，更是经过冰魄泉眼本源重塑，与这片冰原的“寂灭”属性，或许……有相通之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我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属于苏清颜的、近  乎消散的本源气息，从她体内引导出来，混合着我自身那作为“桥梁”的守秘人平衡之力，再次尝试着，向那涅槃冰莲探去。

这一次，反应截然不同！

那冰莲周围亮起的禁制纹路，在接触到苏清颜那精纯的冰系本源气息时，微微一顿，那汹涌而来的排斥意念也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接纳，但至少……不再那么激烈！

有戏！

我心中升起希望，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股混合气息的输送，如同最耐心的垂钓者，一点点地“安抚”着那敏感的禁制。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我必须精准地控制着两股力量的平衡，多一分则引动排斥，少一分则前功尽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清颜的生机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越来越少。

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支撑不住，苏清颜的气息也几乎要彻底湮灭的刹那——

那株涅槃冰莲，仿佛终于认可了这股带着同源气息、却又由守秘人力量引导的“善意”。

它那九片乳白色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中心那点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骤然亮起！

一道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束，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照射在苏清颜的眉心！

嗡！

苏清颜那黯淡的冰晶印记，在这金色光束的照耀下，猛地亮起了微光！她体内那肆虐的漆黑毁灭规则，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挣扎、反扑！

但涅槃冰莲的力量，蕴含着“寂灭”中孕育“新生”的无上道韵，温和而坚定地渗透进去，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地消融、净化着那灾厄与毁灭的力量！

苏清颜苍白如纸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她那几乎停止的心跳，也重新变得有力起来。眉心的冰晶印记，如同被重新点燃，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蓝色光辉，与那金色的光束交相辉映！

有效！涅槃冰莲真的有效！

我心中狂喜，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我也能感觉到，冰莲的力量主要作用于苏清颜，对我这个“桥梁”的消耗是巨大的。我必须持续维持着这种微妙的连接，不能中断。

我盘膝坐下，将苏清颜轻轻放在身前，双手虚按在她背心，全力运转功法，支撑着这生命的通道。

金色的光束持续照耀，苏清颜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恢复、甚至……开始攀升！她那受损的道基，在涅槃之力的滋养下，开始焕发出新的、更加璀璨的生机！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仿佛有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金色的光束缓缓收敛，最终消失。

涅槃冰莲中心那点金色光晕也黯淡下去，九片乳白色的花瓣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光泽，但它依旧顽强地扎根在冰原之上，散发着淡淡的生机。

而苏清颜，则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睛。

依旧清澈，依旧深邃，但瞳孔深处，那原本如同万古寒潭的冰冷，此刻却仿佛融入了星河的璀璨与涅槃的温润。她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清冷孤高，而是多了一种内敛的、仿佛历经生死轮回后的沉淀与浩瀚。

她……不仅伤势尽复，似乎……还在涅槃冰莲的帮助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我，那双新生的眸子中，复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翻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沉如海的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隔阂被彻底打破的亲近。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

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一股精纯温和的、带着她新生气息的本源之力，缓缓渡入我体内，滋养着我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辛苦了。”她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看着她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模样，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之前所有的艰难、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值得。

一切都值得。

我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因过度的心神放松与力量透支，眼前一黑，直接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我。

以及，一声带着一丝慌乱与急切的呼唤：

“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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