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古老的盟约

第九十章  古老的盟约

从心象冰镜的幻境中挣扎出来，重新汇聚的四人（加上昏迷的陈晓阳和黄三太爷）都沉默了许多。石仙脸上惯有的暴躁沉淀下去，多了一份深思的沉重；白灵儿眼神中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疲惫；黄九妹则显得更加沉静，只是偶尔看向依旧昏迷的爷爷时，眼中会闪过复杂的痛楚。

苏清颜的变化最为明显。她抱着陈晓阳的手臂依旧稳定，但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仿佛被北极的寒风淬炼过，变得更加内敛而坚韧，如同冰层下的火山。心魔的拷问非但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对“守护”的信念，从一种责任与情感，升华为了近  乎道心的存在。

没有人主动提起在冰镜中具体看到了什么，那属于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战场。

稍作休整，确认黄三太爷情况暂时稳定（依旧昏迷，但不再恶化），众人再次踏上征途。这一次，领路的黄九妹更加谨慎，她不再仅仅依赖族内秘典的记载，而是将自身对地脉气机的感应提升到极致，同时结合着周围环境任何一丝异常的迹象。

冰原的地貌变得更加诡异。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蓝色巨浪，横亘在前方，冰川表面布满了深不可测的裂隙和幽蓝的冰洞。有些区域的冰面呈现出奇异的扭曲纹理，仿佛被巨力揉捏过。空气中除了刺骨的寒冷，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悸动的古老苍茫气息。

“我们……可能接近了。”  黄九妹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一座尤为庞大的、仿佛被拦腰斩断的冰川断崖，“秘典中提到，越过‘断脊之崖’，便是上古战场的‘遗骨之地’，也是通往归墟的最后屏障。”

断崖高逾千丈，断面光滑如镜，在铅灰色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崖壁并非纯粹的冰，而是冰层中包裹着无数色泽暗沉、形态各异的巨大骨骼和金属碎片！那些骨骼有的似龙似蛇，长达数十丈，有的形如巨兽，狰狞可怖，更多的则是难以辨认的碎片。它们被永恒地冻结在透明的冰川之中，如同被封存在时光琥珀里的战争残骸，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发生在世界边缘的、湮没于历史长河的惨烈战斗。

仅仅是站在断崖脚下，那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绝望、愤怒、不甘与毁灭的古老威压，就让众人呼吸为之一窒，灵魂仿佛都在颤栗。

“这……这就是上古战场的遗迹？”  白灵儿仰望着那些巨大的遗骸，声音干涩，“什么样的存在，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石仙沉默地看着冰川中一根比他身躯还要粗壮的、断裂的脊椎骨，上面布满了非刀剑所能造成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砸断的痕迹。他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但眼中燃烧着一种近  乎同类的战意与凝重。

“要过去，必须翻越这断崖。”  黄九妹观察着地形，“正面攀爬风险太大，这些冰川看似稳固，实则内部结构可能因为古老力量的残留而极不稳定。秘典记载，在断崖底部，可能存在当年大战留下的隐秘通道或裂缝。”

他们沿着断崖底部小心搜寻。寒风在巨大的冰谷中呼啸，卷起阵阵雪尘。脚下是坚硬光滑的冰面，混杂着不知名的黑色沙砾和金属碎屑。空气仿佛都比外面更加粘稠，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越发浓郁，甚至隐隐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金铁交鸣与怒吼的回响，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搜寻了约莫半日，就在众人几乎以为秘典记载有误时，走在最侧面的白灵儿忽然低呼一声：“这里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只见在一处被巨大冰柱遮挡的崖壁根部，冰层出现了不自然的凹陷，隐约可见其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冰棱呈现出规则的断裂面，显然不是自然形成。

石仙上前，试探性地用拳头轻击洞口边缘的冰层。冰层发出沉闷的回响，比周围的冰川要薄得多。他不再犹豫，低吼一声，熔岩之力凝聚于拳锋，一拳轰出！

“轰隆！”

并非坚冰破碎的清脆声响，而是如同擂动朽木般的闷响。洞口的冰层应声向内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斜向下的漆黑通道。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尘土、金属锈蚀和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腐朽气息，从通道深处涌出。

通道内一片漆黑，唯有石仙拳头上残余的熔岩微光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墙壁并非冰，而是某种深灰色的、触手冰凉坚硬的岩石，表面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颜色暗沉的奇异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或壁画。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唯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窟。

洞窟顶部镶嵌着数颗早已失去光泽、但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巨大晶石，如同凝固的星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冷光，勉强照亮了下方。

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由整块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方形碑。石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比通道墙壁上更加清晰完整的奇异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形似鸟篆虫文，却又更加古老复杂，透着一股蛮荒而神圣的气息。图案则描绘着宏伟而模糊的场景：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驾驭星辰的神祇，有形态各异、气息恐怖的巨兽，还有……一片代表着混沌的、不断翻涌的黑暗。

而在石碑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铠甲碎片、断裂的武器，以及……几具靠坐在石碑基座旁的、早已化为白骨的巨大骸骨！这些骸骨形态不一，有的类人，有的带着明显的兽类特征，但无一例外，骨骼都异常粗大，且隐隐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是……”  黄九妹震惊地看着石碑上的文字，她虽然不识，但黄仙一族对古老气息的敏感让她意识到此物的非同凡响。

苏清颜和白灵儿也上前仔细查看。白灵儿伸手，小心翼翼地从石碑上拂去一层薄薄的冰尘，露出下方更清晰的刻痕。

“这不是我们这个纪  元的文字……”  白灵儿喃喃道，“但其中蕴含的‘意’……非常古老，非常……宏大。”

就在这时，被苏清颜抱在怀中的陈晓阳，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并非苏醒，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悸动！他额间的玄武契约符文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持续稳定地发光，仿佛在与石碑上的某种力量遥相呼应！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一直蛰伏的混沌气息，也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开始不安地涌动，却被玄武契约的力量和黑色玉简的轮回庇护之力死死压制，形成一种极其危险的拉锯。

“晓阳？”  苏清颜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将更多的元气渡入，试图安抚。

陈晓阳依旧昏迷，但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被动地接受着海量的信息。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极其模糊、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音节：

“……太……初……”

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洞窟中炸响！

“太初？”  石仙眼神一凛。

仿佛被这个音节触动，石碑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的微光！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直指本源的纯净力量。紧接着，那些文字如同活了过来，脱离石碑表面，在空中缓缓流淌、重组，化作一幅幅能够被理解的精神画面和信息流，直接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之中！

他们“看”到了——

在天地尚未分明、清浊未判的鸿蒙之初，有“先天之灵”与“混沌本源”共存。后，清升浊降，秩序初定，然混沌不甘被排挤，暴虐侵扰新生世界。为定乾坤，最早觉醒意识、秉持“秩序”的众神（或称先天生灵），与那些尚存理智、愿意妥协的部分混沌意志，于世界边缘（即此地），订立了一份以天地法则为见证的、约束彼此的至高契约——

**“太初盟约”**！

盟约核心有三：

一、划定“归墟”为囚禁与消融绝大部分狂暴混沌本源的终极牢笼。

二、以众神之力与部分混沌本源，共同编织“秩序枷锁”封印归墟，并由众神后裔或选定者（守秘人、五仙等体系的源头）世代守护枷锁节点，维持平衡。

三、允许极少部分温和的“混沌生机”（创生之力）留存世间，作为世界“破坏与新生”循环的必要补充，但需受严格限制。

画面中，他们看到了宏伟的仪式，看到了众神与混沌代表的烙印，看到了枷锁的形成，也看到了后来，随着时光流逝、众神隐退或陨落，守护体系逐渐衰微，枷锁出现松动……

信息流戛然而止。乳白色的微光消散，古老的文字重新沉寂于石碑之上。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宏大而震撼的信息冲击之中，久久无法言语。

黄九妹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原来……归墟是牢笼……我族的使命，竟然是守护通往牢笼的道路，防止有人破坏枷锁？可族长他……却想打开它！”

白灵儿声音颤抖：“五仙大阵……守秘人血脉……都是为了维持这个‘秩序枷锁’？司辰星君他……是想打破盟约，释放被囚禁的混沌？”

石仙脸色阴沉得可怕：“妈的，那疯子是想用混沌来‘净化’世界？他知不知道那玩意放出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自己和我们所有人！”

苏清颜紧紧抱着陈晓阳，感受着他体内因接触到盟约信息而剧烈波动的力量（守秘人血脉与混沌种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陈晓阳身上为何会同时存在守秘人的守护之力与混沌的种子，这或许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上古盟约都未能预料的变数。

他也终于明白，司辰星君为何对陈晓阳如此执着——他不仅是一把可能的“钥匙”，更可能是一个理解、甚至承载了部分盟约与混沌双重奥秘的、前所未有的“容器”！

前路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令人绝望。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仅是世界的尽头，更是一座囚禁着灭世之力的古老监狱的大门。而他们之中，正有人身上带着可能打开这扇门的“密码”。

古老的盟约揭示了真相，也带来了更深的黑暗。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无知地走向深渊。

苏清颜抬起头，望向洞窟深处那不知通往何方的黑暗，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知道了真相，就更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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