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混沌的胎动

第九十一章  混沌的胎动

解读“太初盟约”石碑带来的震撼与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久久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冰冷的洞窟，仿佛比外面呼啸的冰原更加令人窒息。石碑沉默地矗立着，其上古老的文字重新归于晦暗，却已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与那场发生在万古之前的宏大契约紧紧绑在了一起。

短暂的沉默后，是黄九妹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原来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的不是荣耀，而是……看管牢笼的狱卒？甚至可能是……钥匙的碎片？”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爷爷，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黄三太爷毕生追求的力量与地位，在盟约揭示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可悲。

石仙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管他什么盟约牢笼！现在的问题是，那疯子星君想砸了这笼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大家一起玩完！”

白灵儿抚摸着石碑冰冷的基座，声音低沉：“盟约揭示了我们所对抗之物的本质，但也告诉我们，这枷锁早已松动。司辰星君并非凭空妄想，他找到了突破口，而我们……”她看向苏清颜怀中的陈晓阳，“晓阳可能就是那个突破口上，最关键的变数。”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昏迷的陈晓阳身上。他额间的玄武契约符文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而不稳定的闪烁状态，仿佛刚才与石碑的共鸣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但苏清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潜藏的混沌气息，却并未平息，反而像被投入火种的干柴，正在缓慢地、持续地……“苏醒”。

自从接触到盟约信息后，这种变化就开始加剧。那混沌气息不再是完全蛰伏，而是开始像心跳般，有规律地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丝冰冷、混乱、仿佛要同化与吞噬一切的意念，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自身的守护之力，也隐隐与这极北之地深处、那不知位于何方的归墟牢笼，产生着某种频率越来越接近的共鸣。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苏清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爱人灵魂深处正在发生的危险变化，“这里的‘气’，还有他知道的信息，都在刺激那个‘种子’。我们得加快速度，必须在它彻底失控前，找到解决办法。”

然而，离开这座洞窟，继续深入绝地，又何尝不是一种饮鸩止渴？归墟是混沌的牢笼，越靠近，陈晓阳体内的混沌种子只会越活跃。

但，他们没有退路。石碑的信息让他们知道，司辰星君的目标就是归墟，就是打破枷锁。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最终的战场都已注定。与其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不如主动踏入，或许还能在绝境中寻得一线渺茫生机——比如，黄九妹族中秘典提到的、那口或许能“吞噬万物，连混沌亦可消融”的“归墟泉眼”。

稍作休整，众人带着更加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那座记载着太初盟约的古老洞窟。通道依旧漆黑，但返回时的心情已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通往终焉的阶梯上。

重新回到冰原，天光依旧晦暗。这一次，连辨认方向都变得更加困难。不仅仅是恶劣天气和扭曲地形的干扰，更因为从陈晓阳身上间歇性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波动，开始影响周围的环境。

他们行经之处，坚硬的冰面有时会诡异地软化、变得如同墨汁般粘稠漆黑，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偶尔，会有一小片区域的空气骤然升温，冰雪瞬间蒸发，形成一小团翻涌的、五颜六色的混沌气团，又很快湮灭，留下刺鼻的硫磺和臭氧气味；甚至有一次，走在前方的石仙，其投在冰壁上的影子，突然扭曲拉伸，发出无声的嘶吼，持续了数息才恢复正常。

这些异象起初并不频繁，范围也小，但在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中，变得越来越明显，间隔越来越短。队伍不得不时常停下，由苏清颜全力压制陈晓阳体内暴动的气息，或者由石仙和白灵儿联手，清除那些可能威胁到队伍的小型混沌污染。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不仅要对抗极致的严寒与荒芜，更要提防身边这个“不定时炸弹”。

“咳咳……”  又一次强行压制住陈晓阳体内躁动后，苏清颜脸色惨白如纸，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淡淡的血丝。她为了维持陈晓阳的生机和压制混沌，早已是透支本源，心力交瘁。

“清颜姐姐！”  白灵儿连忙扶住她，将所剩无几的木灵生机之力渡过去，“你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苏清颜摇摇头，推开白灵儿的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陈晓阳脸上：“我……没事。必须……稳住他。”  她知道，一旦自己倒下，失去她的元气压制和同心契的稳定，陈晓阳体内的混沌种子很可能会立刻失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石仙烦躁地在旁边走来走去，看着苏清颜几乎油尽灯枯的样子，又看看气息越来越诡异的陈晓阳，突然低吼一声：“妈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等找到那劳什子归墟，我们自己就先完蛋了！要不……我试试用熔岩之力，强行把那鬼东西从他体内逼出来或者烧掉？”

“不可！”  白灵儿和黄九妹几乎同时惊呼。

“石仙前辈，万万不可！”  白灵儿急道，“混沌之力本质特殊，与晓阳本源纠缠极深，强行外力冲击，稍有不慎，非但逼不出来，反而可能提前引爆，或者……直接摧毁晓阳的魂魄！”

黄九妹也颤声道：“而且，混沌之力最是诡异，寻常力量难以伤其根本，反而可能被其吞噬、转化，变得更加强大。”

石仙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闻言更是郁闷，又是一拳砸在冰面上。

就在这时，被苏清颜抱着的陈晓阳，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嘶哑气音！他的眼睛并未睁开，但眼皮下眼球却在剧烈颤动，脸色瞬间变得青紫，额角青筋暴起！

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混沌波动，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小心！”  苏清颜厉喝，但已经晚了。

以陈晓阳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领域瞬间形成！领域内，光线扭曲暗淡，声音仿佛被吞噬，连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涟漪。地面上的冰雪不是融化，而是直接“消失”了，露出下面漆黑的、如同泥沼般蠕动的地面。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令人作呕的腐败与新生混杂的气息。

最可怕的是那股恐怖的吸力与侵蚀力！领域边缘，离得稍近的白灵儿和石仙，只觉得自身的法力、生机、甚至精神意志，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那灰黑色领域拉扯、剥离、吞噬！白灵儿脚下的冰面瞬间软化，数根试图扎根抵抗的藤蔓刚一接触那领域边缘，便迅速枯萎、分解、化为飞灰！石仙体表的熔岩光芒也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被那领域的黑暗同化熄灭！

而处于领域中心的苏清颜，承受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仿佛要被从身体里拽出去，投入那无尽的混乱与虚无之中。怀中的陈晓阳变得冰冷而沉重，如同一个正在形成的黑洞核心。

“晓阳！醒来！”  苏清颜不顾自身即将崩溃，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呐喊，同时，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血的元气，混合着她九尾天狐最核心的“灵犀”之力，强行渡入陈晓阳心口！

这不是普通的元气输送，而是狐族最高秘术之一的**“同心契·燃血护魂”**！以燃烧自身部分本源精血与魂魄之力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稳定、甚至提升契约对象的魂魄强度，抵御一切内外侵袭，代价是施术者自身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道基损伤！

鲜红中带着淡金色的精血元气，如同炽热的流星，穿透了灰黑色领域的阻隔，没入陈晓阳的胸膛。

刹那间，陈晓阳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额间几乎要熄灭的玄武契约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辉！这光辉带着水的至柔与至坚，带着玄武圣兽的浩瀚意志，更带着苏清颜燃烧生命传递而来的、无比纯粹的守护与牵绊之意，如同定海神针，狠狠地扎入了那正在扩张的混沌领域核心！

“嗡——！”

灰黑色的领域剧烈地波动、收缩，发出不甘的嘶鸣。那恐怖的吸力和侵蚀力骤然减弱。陈晓阳青紫的脸色迅速褪去，恢复了之前的苍白，身体的颤抖也平息下来，只是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仿佛刚才的爆发和现在的压制，都消耗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领域消散，周围恢复了冰原的冰冷死寂，只留下一个直径三丈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舔舐”过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圆形区域。

“噗！”  苏清颜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着点点淡金色的光粒——那是她本源受损的迹象。她抱着陈晓阳，软软地向后倒去。

“清颜！”  白灵儿和石仙惊呼着冲上前扶住她。

苏清颜眼前阵阵发黑，但她还是强撑着，将陈晓阳轻轻放平在干净的冰面上，然后自己才彻底失去了力气，瘫倒在白灵儿怀中，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手指还紧紧抓着陈晓阳的衣角。

黄九妹看着这一幕，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她知道，刚才若不是苏清颜以近  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石仙看着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两人，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无边无际、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绝地冰原，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将这无力感碾碎，化作更加暴烈的决心。

他转身，对着茫茫风雪，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走！他娘的！就算是爬，老子也要把他们带到那个什么鬼归墟！司辰星君，混沌……有什么招，尽管来！看看是你们先弄死我们，还是我们先找到活路！”

咆哮声在空旷的冰原上远远传开，迅速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混沌的胎动已经无法遏制，前路危机四伏，守护者已近油尽灯枯。

但队伍，依然在绝望的风雪中，蹒跚前行。朝着那既是终点，也可能是起点的黑暗深渊，一步一步，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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