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箭之差（五）

疼痛依旧尖锐，可看着眼前这人，闻着这满室的药香，他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找到了一丝落点。

这一箭，射得……可真他娘的……值？

日子如同山涧的溪水，在不疾不徐地流淌。

窗外的日光由清冷转为暖融，又由暖融渐次染上暮色，周而复始。木屋里，药香始终氤氲不散，混杂着米粥的清淡气息，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烟火人间的味道。

在李九黎的感觉里，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又似乎过得飞快。

长的是每一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踝处伤势的转好——那钻心的疼痛逐渐被一种深沉的酸胀感取代，肿胀也在慢慢消退，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愈合时那细微的、发痒的迹象。

快的是，每当他将目光投向那个青衫忙碌的身影时，总觉得日头溜走得太过匆忙。

是婠的医术确实精湛。她换药的手法轻柔而熟练，用的草药虽看似寻常，效果却奇佳。不过七八日的光景，李九黎便觉得那伤脚已然有了力气，若是小心些，尝试着下地站立，甚至扶着墙壁走上几步，似乎也并无不可。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转了转，随即被他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不行，绝不能“好”得这么快。

他偷偷抬眼，看向正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吹凉一碗米粥的是婠。

晨曦透过窗棂，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低垂的脖颈纤细白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不过是一碗寡淡的米粥，由她端来，却好似琼浆玉露。

若是他伤好了，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方小小的木屋里？还有什么借口能让她日日这般近身照料，温言软语？

他贪恋这份宁静，贪恋这满室的药香，更贪恋……她的陪伴。

于是，当是婠再次端着药碗和清水过来，准备查看他伤口恢复情况时，李九黎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先是皱着眉，发出几声压抑的、显得十分痛苦的抽气声，仿佛连移动一下都极其艰难。

待是婠解开他脚上的布条，看到那已然收敛、长出嫩红新肉的伤口时，他立刻抢在她开口前，用一种带着几分虚弱、几分逞强的语气说道：“嘶……好像……好像还是使不上力气，一动就疼得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是婠的神色。

是婠仔细检查着伤口，指尖轻轻按压周围的皮肤，感受着皮肉下的情况。她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而专业。听了他的话，她并未立刻抬头，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李九黎的心提了起来。她是不是发现了？

就在他内心忐忑之际，是婠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他所有的小心思。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伤筋动骨一百天，恢复得慢些也是常理。不急，好生养着便是。”

说完，她便重新为他敷上新的药糊，动作依旧轻柔细致，没有一丝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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