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箭之差（七）

她没有明说“你在装病”，也没有直接下逐客令。可她这番话，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具分量。

她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用医术不精作为借口，实则已经委婉而坚定地，封死了他继续赖下去的所有可能。

李九黎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要他走。

她看穿了他，并且，不打算再配合他这拙劣的表演了。

那双清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不舍，如同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头又酸又胀。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才那些预备好的疼痛表演，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要失去什么了。

失去这间充满药香的小屋，失去每日能看到她的晨昏，失去这份……他小心翼翼、甚至不惜装病才偷来的，短暂的安宁与靠近。

是婠那句轻飘飘的“耽误了你”，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九黎心中那点侥幸。

他看着她已经准备转身去收拾药碗的背影，那抹青衫似乎下一刻就要融入这木屋的阴影里，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开！不能就这样结束！

几乎是出于本能，就在是婠即将站起身的刹那，李九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连肺都要从喉咙里呕出来，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成功阻止了是婠离开的脚步，她讶然回头，蹙眉看着他。

李九黎一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一边抬起另一只手，艰难地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待那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去，他立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严肃、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沉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是婠，语气郑重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关乎家国存亡的事实：

“姑……姑娘！此言差矣！”

是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微微一怔，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姑娘对李某，有救命之恩！”李九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若非姑娘施以援手，悉心照料，李某此刻恐怕早已曝尸荒野，成了豺狼果腹之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简朴的陈设，那药架上的草薬，灶台上粗糙的陶罐，语气变得更加沉痛。

“这些日子，李某昏迷不醒，人事不知，全赖姑娘费心费力。那些珍贵的药草，每日的米粥，还有……还有前日姑娘特意熬的那只老母鸡……定然耗费了姑娘不少银钱与心血！”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抬手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写满了无以为报的愧疚与焦急。

“可恨李某此番乃是执行军务，身上并未携带银钱！如今……如今竟是身无分文，连姑娘的这些花费都无法补偿！这……这让李某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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