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生的希望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笔账你们大河村认是不认？”张万贵一边收起笔记本，一边把目光压得更沉了些，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认！我们认！”许天阳没有半点迟疑地点了点头，声音干脆。

“那就行，等你们村度过这次的危机，就得把账平了，上面写的赔偿数一样也不能少。”张万贵叮嘱完后，眼神一扫，又朝一旁蒋大壮和吕明的方向猛地一转。

“你们俩躲在后头干啥？以为我把你们忘了？这次的事件中是你们动的手，别以为能逃得了罚！”

他话音刚落，那两人立刻神色大变，像是被拎出来的病猫似的，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一步，眼神里还透着点没缓过来的慌乱。

“今天你们就先跟着老许回去，帮忙把你们村里的山货都集中起来，等着我们去收，而且你们还得来帮我们把地里头收拾好！”张万贵冷冷地吩咐道。

“我们地里的水渠正好也要清堵了，你们必须得给老子滚来帮忙，后山还有一段烂路，你俩也给老子扛着锄头去帮忙平整！”

他说到这，语气顿了一顿，像是又加了一层压迫，“等你们什么时候干够三十整工了，你们俩的事就算完了，都听明白了没！”

“俺们都听明白了！俺们俩一定踏踏实实干活！”两人赶紧赔着笑上前点头哈腰，像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之前，他们甚至都已经抱定了要吃牢饭的念头，如今能换成劳工赎罪，这算是张万贵留了情面，已经是大恩大德。

唐风华见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悄悄走到许天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就带上你的人回去吧，尽快按永福说的，把山货都集中起来，估计这两天他们就会去换粮食了。”

“好。”许天阳点头回应。

虽然这件事最后算是以和解收场，但大河村的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个神情木然，耷拉着脑袋，像打了败仗似的灰溜溜离开。

赵家村的乡亲们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小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早该这样整治他们！凭啥咱家辛苦干活还得被他们来搞破坏？”

“唉，说不定他们也没法子，吃不上饭了才干出这事……”

众人褒贬不一，但谁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更多的，是沉默。

张万贵站在人群前，手中还捏着本子，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模糊的大山，脸上神情复杂，忽地咒骂了一句：“这他奶奶个腿的算什么啊！”

赵永福没搭话，自顾自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一根被踩倒的秧苗重新扶正，手掌贴着泥土，轻轻压实。

这根苗，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

不出两天，大河村的人就开始行动了。

他们一户户敲门，一点点把家里能拿出的山货、药材、皮毛全都集中起来。

用背篓、独轮车、扁担挑着，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跋涉数十里路，送到了赵家村。

张万贵这天一早就赶来了村口，手里紧紧握着粮仓的钥匙，目光沉沉地望着已经聚集的大批村民，神情凝重。

深吸一口气后，他走上前。

“时辰已到！开仓！”

他的声音仍是洪亮的，但听在耳里却透着一股不情不愿的别扭。

这些可都是乡亲们一点点攒出来的口粮，每一粒谷物都沉甸甸地压着劳作的辛苦。

“咔哒！”钥匙拧动铁锁，传来沉闷响声。

大木门缓缓打开，一股熟悉的粮香扑鼻而来，粮仓内堆得整整齐齐，苞米、小米、地瓜干，一包包如小山般高耸。

村民们围在门口，有人踮起脚，有人搓着手掌，全都屏息凝视。

而大河村的人站在最外围，望着这堆得像墙一样高的粮食，眼里都是渴望，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刻意压住了。

赵永福站在最前面，抬手让大家安静后才说道：“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以供销社的价格收大河村的山货，钱票换成粮食计算！”

“许队长，把你们的山货都拿来吧，咱们统一过秤。”

许天阳应声赶紧回头，一挥手，几位村民便抬来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还有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他解开一个布包，露出里面油光水亮、整整齐齐的獾子皮毛，一看就是精心处理过的好货。

麻袋里装的则是各种晒干的蘑菇，还有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个头饱满的天麻。

“永福同志，张队长，唐书记，还有赵家村的所有乡亲们！”

许天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把麻袋往前推了一把，“这些就是咱们大河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虽然看起来可能不是太好，但绝对不是糊弄你们的！你们可以验一下！”

赵永福点点头，带着几个老猎户走上前去逐一查看。

“獾皮成色好，是上等货！”

“蘑菇没霉味，还透着清香，干净结实。”

“天麻成色也不错，个头大，颜色正。”

得到肯定后，赵永福转头道：“白山！国庆！你俩带人来把这些东西过秤！”

一时间，村口动了起来，秤杆哐啷啷地立起，秤砣精确地压着每一笔重量，旁边赵涛会计唰唰记录，不差一两。

“獾子皮毛五张，换苞米六十斤！”

“蘑菇干净重二十斤六两，换地瓜干二十二斤！”

“天麻正好一斤，换苞米十斤！”

看着那些一包包沉甸甸的粮食被装好抬出，大河村的人眼圈都红了。

许天阳站在最前面，望着刚分下来的那一袋袋苞米，鼻尖一酸，再也绷不住，猛地跪了下来，把头磕在地上：“赵家村的这份恩情，我们大河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一同来的村民也跟着跪下，一个个泪流满面。

张万贵连忙上前，亲手把他扶起：“别哭了，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就应该顶天立地，老这么跪可不行，赶紧把粮食运回去吧。”

赵家村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里头发酸。

许天阳几人道尽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他们的感激之情，他们历经磨难，所幸没有放弃，终于是在这一刻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们扛起沉甸甸的粮食，但是却步履轻快地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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