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早有预谋
柯立业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没有一点血色。
可这些带着红色袖章、自诩执行纪律的革委会成员,非但没有半点要施救的意思,反而冷笑着围了过去,像是在嘲弄一个戏子最后的垂死挣扎。
“装什么死?”
其中一个红肩章毫不客气地抬起脚,踢了柯立业的腰腹两下,“你个臭黑五类,还想着靠这一招糊弄过去?别痴心妄想了,今天你谁也逃不掉!”
周围人一阵骚动,刚有人想开口劝阻,就见王大娘拎着篮子快步走了过来。
她原本是打算给柯立业送点刚晒好的咸菜,算是报答前几日他帮自己翻地除草的恩情。
可没成想,一到地方,就看到柯立业倒在地上,被人围着踢。
“哎哟我的天哪,小柯这是咋了?”王大娘手一抖,篮子都掉了,脸上的皱纹猛然一紧,眼泪瞬间滚落。
她顾不上旁人,急忙想从人群中挤进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名红袖章狠狠一把推了回来。
“老太婆,你干啥呢!离远点!这黑五类不是你能碰的!”那人态度嚣张,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王大娘被推得踉跄两步,却依旧咬牙向前。
“你们这是要害死他吗?他帮了我们多少忙你们不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坏人啊!”王大娘声泪俱下。
可回应她的,却是更狠的一声呵斥。
“少在这婆婆妈妈!谁要是敢帮黑五类,就是和他一样反党反革命!”
田亮阳走上前来,恶狠狠地朝着王大娘吼道,“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你……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王大娘气得直哆嗦,身体摇晃着,连站都站不稳了。
忽然之间,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全部气力,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王大娘!”周围人惊呼出声,顿时乱作一团。
“糟了!王大娘被气晕过去了!”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血压也高……这下真出事了!”
“快找郎中!快去喊赵永福!”
有人开始四处奔走,有人冲上去扶人,也有人情绪激动,差点跟红袖章的人当场打起来。
“你们这帮狗东西是想逼死人啊!”
“连个老太太都不放过,畜生都没你们狠!”
有人已经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整个场面迅速失控。
田亮阳原本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可这会儿脸色也开始变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家村这帮看着温顺的庄稼人,竟然为一个黑五类激动成这样,连带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婆都站出来护着。
现在倒好,老太太气晕了,他们几个成了众矢之的。
“要是出人命……”田亮阳心里突然一紧,这事可就不是抓人这么简单了,他们恐怕真走不出这村子!
“我……我警告你们啊!”他心虚地吼了一嗓子,可音量明显低了几个分贝。
“别在这儿装死!老太婆别装了啊!”他对着倒地的王大娘喊了一句,语气却没了底气。
但没人理他。
人群的愤怒像被泼了油的火,愈烧愈旺。
也就在这时,人群猛地让出一条路,只见一个人身影怒气冲冲地从后面走了出来,声音如炸雷般震慑全场:
“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这声暴吼如闷雷震响,瞬间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现场一片死寂。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
赵永福,拖着一头血迹未干的山羊,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把还带着血的刀,就这样大喇喇地挂在他腰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一路走来,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杀气冻结。
没人怀疑他刚才是在山里杀过东西的。
刚和过山峰生死搏杀完回村的赵永福,此刻周身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肃杀气息。
眼神如刀锋,扫过那几名革委会人员时,他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其中几人连下意识后退半步,蒋建月更是被盯得喉结滚动,额头冒汗。
田亮阳看清来人时,面色也顿时阴晴不定。
赵永福,这个名字他怎会不认识?
曾经代表红星公社登上省报头条的“劳模先进”,还两次被县里点名嘉奖,实打实的县里红人。
而他此次前来赵家村抓人,心里就早已盘算过,最难搞的就是这个赵永福。
更重要的是,他此番来,表面是执法,实则是要借机报私仇!
当年自己亲弟弟田家福,本是省农科院的风云人物。
结果却因为跟赵永福作对,不仅研究成果被当场拆穿,还被撸了专家帽子,最后甚至落得个三十年劳改的结局!
这口气,他田亮阳憋了好几年,今天终于逮到机会,要好好收拾赵永福一回。
可没想到……
田亮阳此番亲自下乡,可不是为了单纯处理个黑五类,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赵永福。
但可惜,赵永福并不是知青,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祖上三代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革委会能插手知青队伍的整顿,却管不到像赵永福这种根红苗正的庄稼人。
更别提赵永福如今还是县里点名表扬的先进代表,上过报、得过奖,在十里八乡都说得上话的人物。要动他,谈何容易?
于是他们才用了个幌子,借着柯立业的黑五类身份,引赵永福出面,好借机找茬,压一压他的气焰。
“呵,你就是赵永福吧?”
田亮阳一边掸了掸袖章,一边摆出一副上级架子,语气中透着轻蔑,“我劝你少掺和闲事!你也是公社系统的人,难道还想替黑五类说情?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故作郑重地晃了晃:“看清楚,这是我们省革委会正式开出的调令,指名道姓,要求立刻押送柯立业回省接受劳改!你敢抗命?”
赵永福压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冷冷开口:“怎么,你们省里开的调令就是圣旨?我们县委、市革委会批的调令就不作数了?”
“当初把柯立业从劳改场调来,是我们红星公社和县里层层审批、联合签字的。一个堂堂工程教授,放着不用跑去搬石头,是你们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瞎了?”
他语气愈发严厉,眉头紧锁,声音如钟鸣般响彻人群。
“我就问你一句:柯知青来了赵家村以后干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后山的水库、水电站,防洪堤坝、排水沟渠,哪个项目他没参与?他为村里干了多少事,你们有个数没有?”
“结果现在你拿一张纸来,就要把人抓走?你觉得乡亲们会服气吗?你觉得我会服气吗?”
赵永福说着,往前跨出一步,那股从山里带下来的杀气还未散去。
整个人像座山一样立在原地,眼神如刀,盯得田亮阳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嘴上却还强撑着:“哼!黑五类终究是黑五类,干得再多也掩盖不了出身的肮脏!组织要的不是表面功夫,是要彻底肃清阶级隐患!”
“这大半年他在这儿已经吃了不少苦,也算给了改过的机会!现在该去哪还得去哪!”
赵永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怒火已压不住,破口而出:“肃清你奶奶个腿!你来,把你爷的腿毛肃清干净了!有胆子就对我再说一遍!”
他猛然往前又逼近一步,田亮阳立刻闭了嘴,眼神慌乱地飘向一边。
“我告诉你,前段时间大洪水突然爆发,是谁第一个冲上堤坝?是柯立业!”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沙袋、石头、木桩,一样不落地扛。
哪怕双手磨破皮也没退缩半步!要不是他在前线死顶着,下游几个村早让洪水淹了!”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喝茶批条子的,见过洪水吗?在现场干过吗?你凭什么说他没资格立功?!”
赵永福话音刚落,周围乡亲们也彻底被激起了情绪。
“对啊!我亲眼看到,小柯知青第一个冲到溃口的!”
“是他不顾危险跳进水里堵洞口的,要不是他,咱这片早成泽国了!”
“我家那口子当时都吓瘫了,是小柯把她背出来的!”
有人高喊:“凭啥说他是黑五类?就因为出身?那他救了几条命呢?这算不算功劳?”
“就算他有错,也该一功抵一过啊!”
人群声浪此起彼伏,一句句质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田亮阳脸都挂不住。
赵永福趁势又进一步,怒目盯着田亮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一个当干部的,不去听群众意见,还好意思来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小柯知青干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们就想一句‘黑五类’把他一笔抹掉?脸呢?放哪去了?”
“还有!你们革委会的人就这么闲?不去抓那些偷鸡摸狗的地痞流氓,偏偏盯着一个在基层实干的技术员?你们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乡亲们彻底炸锅。
“就是啊!小柯知青还帮我洗过牛圈呢!”
“我娘前阵子摔了,是小柯亲自送去卫生所的,一路还背着她!”
“人家干了那么多好事,你们要抓他?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眼睛要是没用了,就捐了给需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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