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人才要留着
田亮阳几人被众人骂得灰头土脸，连头都不敢抬，目光低垂，神情局促。
他们刚才还一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此刻却如同落汤鸡般立在原地，被乡亲们围在中间，连个喘息的空当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田亮阳仍强撑着气势，梗着脖子强行喊话。
他是革委会下来的人，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能容许自己在一群乡巴佬面前示弱？
“这……这说明他改造得还不错！”
田亮阳嗓音发紧，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现在组织上已经下了调令，他必须得服从命令执行，这是政治任务！”
“你们难道还想抗命不成？是要公然违抗组织决定吗？！”
他高声大喊，试图用“组织”两个字压住众人的反对情绪。
可这番话刚出口，赵永福却冷笑出声，眼中讥讽之色不加掩饰。
“组织调令？呵，说得好听。调令也不是你这般私下偷偷搞突袭式下达的。”
他说着，语气森冷，眼神锋利，“我昨天刚从公社回来，压根就没听说过有柯立业知青调离的决定。”
“这种下达程序、签章不清、没人通知、不走流程的‘调令’，你拿来唬谁？”
说完，他越过田亮阳，快步来到王大娘身边，蹲下身小心搀扶，将老太太从地上扶起。
“干娘，别气坏了身子，放心，这事儿有我呢。”他语气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底气。
王大娘脸上仍挂着泪，气息微弱地说道：“永福啊……你可得替小柯做主……他不是坏人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啊……”
“放心。”赵永福点头，眸光一寒，转头朝田亮阳那边看了过去，语调顿时冷了几个度。
“我现在正式提醒你们一件事，柯立业同志目前正负责我们村水电站项目的工程技术，相关文书上有部队工程指挥部的签字盖章。”
“我倒想问问你们革委会哪来的胆子，连部队下发的任务也敢横插一脚？你们是要干涉军事工程？还是要破坏民生大计？”
“你们要真有种，把部队的人也叫下来，我们当着面比比看，谁更有资格决定他去留。”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田亮阳一行人一时间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而赵永福不等他们回应，接着道：
“你们若是一意孤行，现在就把人带走，那水电站要是出了问题，供电中断、水坝出事、老百姓日常生活受损，你们革委会打算负责到底？”
人群顿时又哗然起来，大家一听这话更坐不住了。
“水电站出事我们全村都得点煤油灯，电磨也用不成了，田亮阳你赔得起吗？”
“我看你们压根就是来找麻烦的，今天带人走，明天水电站出问题，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你们拿着狗屁调令吓唬谁呢？当我们赵家村没人是吧？今天我们就不让你们带走人，看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几名愤愤不平的年轻小伙子，直接冲到大院门口，肩并肩堵住了去路，一个个胳膊壮实、满脸怒火，活脱脱像一堵堵肉墙。
气氛急剧紧张，空气仿佛都被烧热了几分。
田亮阳目光一扫，心头一紧。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范围。
原本他以为不过是个“黑五类”，找个理由押走立威，顺便激怒赵永福、抓个把柄，结果现在却搞得众怒难平。
更别说眼前这些村民一个个虎视眈眈，若是他真敢动强，估计走不出村口就得被活活扣住！
“你们行啊，行啊！”
田亮阳咬着牙，眼神阴狠，“赵家村是吧？这是明目张胆地抗命，是要跟上级叫板了？”
“赵永福，你给我等着！你公然煽动群众、包庇黑五类，破坏组织决议，妨碍革命执行任务，这笔账我一定给你记着！”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个黑五类藏多久！今天的事儿没完！”
话音未落，他就想钻进车里跑路。
但赵永福却一步跨前，直接拦住去路。
“田组长。”
他的声音冰冷沉稳，话语像钢钉钉在地面，“柯立业同志对我们赵家村太重要，他今天一个脚趾头都别想离开。”
“你要是真有本事，有胆子，那你现在就试试看，看你能不能带人走。”
这一声“试试看”，直接把田亮阳气得脑门直冒青筋。
可他也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尴尬，只能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赵永福一眼，转头快步钻进车里。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几人灰溜溜地爬进吉普车，车一发动，轰鸣声响起，他们像逃命一样踩足油门，带起一路尘土飞扬，连回头都不敢回。
那模样，活像几只斗败了的公鸡，尾巴都夹紧了。
“什么玩意儿！”
周国庆在后边忍不住骂出声来，“咱们赵家村的人，也是你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他这话一出，立马得到了周围不少人的附和，众人的怒气尚未平息，个个神情愤慨，眼里都像要喷出火来。
“别吵了，赶紧把干娘扶回屋歇着。”赵永福皱着眉，冷静地开口。
王大娘被扶到屋里坐下，虽然气息还不太稳，但总算缓了过来。
好在她只是情绪激动，一时间气血上涌，并无大碍。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紧紧攥着赵永福的手，脸上满是担忧：“永福啊，小柯知青帮咱们干了那么多好事，是个实打实的大好人，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调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啊……”
赵永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干娘你放心，柯立业是难得的人才，咱们唐书记当初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把他从劳改场调出来的，哪儿能说调走就调走？”
“更别说他现在还负责水电站的工程技术，那水电站背后可是部队批的项目，谁敢不长眼跑去和部队硬刚？”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冷笑。
“对，赵家村要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善人被整下去，那咱们这些人都没脸做人了。”周国庆愤愤道。
“哼！下次他们那帮瘪犊子要是敢再上门，咱就别废话了，抄家伙直接撵出去！”张白山撸着袖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万贵则一边眯眼琢磨，一边摸着下巴开口：“我瞅着这事有点不对劲儿。田亮阳那群人来得太突然，口风又这么硬，怕是背后另有安排。永福，要不你明天抽空亲自去趟部队，看看能不能从那边把话彻底问清楚，把小柯的事压下来。”
“行。”赵永福郑重地点头。
他为什么这么上心，不是因为交情，也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因为看得明白。
柯立业虽然出身不好，但确实是块材料，是赵家村发展少有的技术骨干。
尤其现在水电站正处在关键时期，有他坐镇，自己才能放心。
如果这时候人一走，后续出问题，遭殃的是全村人。
必须把人留下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赵永福就已经起了床。
王慧敏早早做了早餐，几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几只鸡蛋、再加几个煮得喷香的玉米窝窝头，摆在餐桌上香气四溢。
“永福，小柯的事你得多上点心啊。”
王慧敏坐下时语气郑重，“前阵子干娘在地里摔了一跤，也是他第一时间给背回来的，没半点嫌弃。”
“对啊。”伊芙琳也跟着说道，“他人老实，嘴笨，但心可善，咱要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放心。”赵永福笑着点头，“这种人不能随便扔，留下来能给村里办不少实事，我心里有数。”
吃完饭后，赵永福穿上旧军装，骑上那辆陪了他好几年的二八大杠，直奔部队驻地而去。
道路两旁枯叶沙沙作响，山风吹动，卷起路边灰尘。
他脚踩脚踏，骑得飞快，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到达军营门口时，守卫的战士远远地就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赵永福同志嘛？”
卫兵笑着迎上前，“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找团长有急事？”
“可不是嘛，确实有点要紧的事。”赵永福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卫兵也没多问，立刻敬了个礼：“行，我这就带你进去，团长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赵永福将二八大杠停在一旁，跨下车子后便跟着卫兵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了办公楼前。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翻纸写字的沙沙声。
卫兵敲了两下门：“报告！赵永福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里头响起佟国栋爽朗的声音。
推门而入，赵永福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松。
佟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笔尖在文件上划过，但看到他进门后立马站起身来。
“哎呀，永福！你小子可算来了！”佟国栋笑着快步迎上前，亲热地拉住他胳膊就往沙发上带。
“你都老长时间没来部队了，我还想着改天不忙的话，去你们村里看看你那药材基地长得咋样。”
他说着笑意盈盈，亲自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你，那批药材送来后，咱们卫生队的伤员恢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这事还被上级点名表扬了呢！”
“你现在可成了部队的功臣了。”佟团长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你今天来是不是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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