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惑心
如姜晚琬所料，今日晨起，太后又去暖房看兰花了。
老人家起床的时辰总是比较早，她离开重华殿时，兰香的尸身还尚未被人发现。
是以，当她坐着步辇路过甘露殿门口，却发现长孙月筝跪在那儿时，惊讶得立刻停了下来。
长孙月筝没料到周文雍会来，更没料到太后会来！
原本看周文雍冷着脸将她冷落在这儿反而进了姜晚琬寝殿，她就忧心忡忡。眼下见了太后，她更是心惊胆战。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咬咬牙，把编好的故事也给太后说了一遍。
太后不知这里头那么多隐情，更不知长孙月筝昨夜就已经得知了大理寺的查案结果。
因此她看着自己义女真心诚意来向姜晚琬赔罪，姜晚琬却不肯见她时，难免有那么一丝偏心，蹙着眉头就走入了殿内。
一阵忙乱，太后与周文雍在姜晚琬的寝殿门口碰了面。
“皇帝怎会在此？”太后诧异，“此时不是皇帝上朝的时辰吗？”
周文雍连忙解释：“烁儿去上书房前，看见月筝在门口跪着，一时害怕便去寻了朕。朕担心，就过来瞧瞧。”
“胡闹！”太后立时冷了脸，“哀家看你是糊涂了！这后宫的事情，怎能影响你上朝？还不快去。”
周文雍自知今日办事实有不妥，不敢再耽搁，立刻告退走了出去。
他到门口见着长孙月筝，她梨花带雨地望着自己，眼圈红得像只小兔子一样。
往日里，他见到这样的她，一颗心便立时要软到骨子里。可今日见她如此，他却头一回在心底生出几分厌烦。
明明是可以轻轻揭过的小事，她这么一闹，还如何揭过？
如今倒好，满宫里都该知道兰香毒害姜晚琬又自尽的事了！
更重要的是，他深深介意他所爱之人竟然欺骗了他。
周文雍意味深长地看了长孙月筝一眼，未曾言语，冷冷淡淡从她旁边跨步而去。
长孙月筝呆了，这么些年，她从未见周文雍这样对待自己过！
她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在寝殿里姜晚琬和他说了什么，又不好上去追问，只好暗自吃了这个哑巴亏。
寝殿内，太后见姜晚琬恹恹地躺在床榻上，心里头那股气也消了不少。
“哀家路过甘露殿，见月筝跪着，又听她说你身子不适，赶紧来瞧瞧你。”
姜晚琬撑著身子略行了个礼：“臣媳失态了，臣媳原应去向母后请安的，如今却反让母后忧心。”
宫人早已搬了椅子过来。
太后在她床边坐下，关怀了几句后，终于说到了正题。
“兰香下毒一事，哀家也听说了。月筝为此心中十分愧疚……晚琬，哀家知道，此事是你受了委屈，但毕竟月筝也是被那宫女蒙在了鼓里。”
姜晚琬明理道：“此事自然不怪公主！是臣媳实在起不了身，忘了公主生性不屈。臣媳应当亲自去请公主回去的，也不会让公主白白在外头委屈了这么久。”
她这话已是很清楚地告诉太后，她没有让长孙月筝跪着，是她自己不肯起来。
太后聪慧，自然听得明白。
她默了片刻：“哀家一会儿会带她回重华殿。你身子虚，只怕之前中的毒也尚未完全好。这几日，你就不要来向哀家晨昏定省了，早早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紧。”
“谢母后体恤。”姜晚琬柔顺应道。
太后颔首，语气又沉了两分：“后宫之事，哀家相信你可以全权作主，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这样的小事，就不要麻烦皇帝了。”
原来她以为是她让周烁去请周文雍的。
姜晚琬明白过来，心念一转，忙道：“是，后宫琐事本就不该让皇上烦心。只是烁儿年幼，看见姑母跪在那儿，一时担心，就去请了他父皇。”
“你不知此事？”
“臣媳失责，并不知烁儿去了紫宸殿，是臣媳没有看顾好他。”
太后微微一愣：“烁儿与月筝并无往来，怎么……”
姜晚琬笑道：“母后看来还不知道，烁儿和公主一见如故，很是喜欢他这位姑母呢。”
“是吗……”太后神情微滞，静默了片刻。“烁儿还小，此事也不能怪他。罢了，到底还是皇帝太惯着烁儿。”
姜晚琬陪著称是，又道：“母后带公主回去时，还请代臣媳多多宽慰她两句。兰香是她带进宫的近身丫鬟，她心中定然也很难受。”
“奴才做出那等事情，死不足惜！”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便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姜晚琬恭恭敬敬地道了句“恭送母后”，然后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缓缓绽开了一丝笑意。
太后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先帝在位时，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扶自己儿子登基，坐稳太后之位的人。
有些话只要点拨两句，她自然会去想其中的深意。
周烁为何与长孙月筝一见如故？
长孙月筝带入宫的近身丫鬟又会和皇后有什么仇怨？
她只要想起这些，就不可能不对长孙月筝起疑。
而她想要的，就仅仅是太后的这一点疑心。
一点足矣。
一场闹剧伴随着太后的离开收场。
姜晚琬自床榻上起来，让宫人打了水来洗脸。
玉清和玉嫣一直都在寝殿内伺候着，此时见殿内没有旁人了，玉清才抿抿嘴，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娘娘，奴婢想不明白，为何兰香要毒害您呢？咱们与庆云斋没有多少往来，她更不可能与您结下仇怨。”
姜晚琬未答，转而看向玉嫣：“你觉得呢？”
玉嫣细细想了想，道：“奴婢不敢妄自揣度，但是……奴婢见这几回您每次见了公主，都神色淡淡，似乎……奴婢不知是否因此，她怀恨在心。”
“娘娘是皇后，对一个公主神色淡淡怎么了？那兰香还敢怀恨在心！”玉清惊讶道。
玉嫣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姜晚琬也笑了笑。
这聪慧的丫头哪里是说兰香怀恨在心，分明说的是长孙月筝。
玉清看着她们二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奴婢怎么觉得娘娘在和玉嫣打哑谜呢？”
姜晚琬正要说话，她宫里的掌事太监松林却忽然进来了。
“娘娘，外头有个宫女求见。她说……她说她能证明，毒害您的并非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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