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鸣蛩
姜晚琬有些诧异：“是谁？”
松林道：“她叫苏月，是咱们甘露殿一个粗使宫女，平日里不过做些倒恭桶之类的脏活儿。奴才本该让她来面见娘娘，但兹事体大，奴才不敢不来。”
姜晚琬颔首，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那名叫苏月的小宫女走入殿内，身上穿得是浆洗了无数次已经掉了色的衣裳，但脸生得白净，仪态举止也都很合规矩。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小姑娘说话声音脆生生的，但并不拘谨。
姜晚琬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松林说你能证明毒害本宫的不是兰香？”
苏月抬头看着她，清清楚楚道：“奴婢听说了兰香向娘娘下毒一事，忽然想起前夜曾见过一人。奴婢越想越不对劲，所以特来禀报娘娘。”
“你见过一人？在何处，见了谁？”姜晚琬好奇。
苏月道：“三更之后，奴婢漏夜去倒恭桶，在去承明殿的必经之路上，看见了兰香姑娘。”
姜晚琬一怔：“你见到她了？天色那么黑，你怎么确定你看见的是她？你们说话了吗？”
苏月摇头：“奴婢没有和她说话，但她穿的是她那身浮光锦的衣裳，奴婢不会认错。”
姜晚琬自然也是知道那件衣裳的。
她又问：“你见了她，然后呢？”
“然后奴婢见她悄悄绕去了承明殿后面的狗洞那儿，没多久，又原路回来了。”
她这话说的，倒合情合理。
朱砂丹不是乔贤妃的，那就定然是长孙月筝想方设法送去了承明殿。兰香为她跑这一趟，并不令人奇怪。
只是……
姜晚琬眉头微微动了动：“既然你说看见兰香漏夜去了承明殿，那你为何又说，下毒的人，不是兰香？”
苏月道：“娘娘可能不知道，兰香是咱们宫里出了名的大脚姑娘。昨夜地上有一滩水洼，奴婢看她踩水而过，留下的脚印却并不大。所以，奴婢所以为的兰香，其实并不是她。”
姜晚琬一怔，心中万物纷呈，仿佛能摸到一点什么，又不甚清晰。
浮光锦……大脚……
也对，既然是要悄悄把东西送去承明殿，为何兰香不穿一件低调些的衣裳，反而要穿那件人人都能认出她的浮光锦呢？
除非……送东西去承明殿的不是兰香，但那人早就已经决定把一切都推到她的头上。
如此看来，这个小宫女也有些聪慧。
姜晚琬沉默片刻，沉声问道：“这件事情，你还与旁人说过吗？”
苏月断然摇头：“奴婢没有，此事奴婢只在此刻与娘娘说过。”
她说着，抬眸迅速扫了一眼寝殿内的人，言外之意是，若此事传出去了，殿内之人皆有嫌疑。
姜晚琬倒越发觉得她有些意思：“你很聪明，但这件事，本宫暂时不希望还有第六个人知晓。”
苏月应是：“奴婢走出寝殿门，就会忘记自己见过兰香。”
姜晚琬点头，示意松林将她带了出去。
等人走了，玉嫣轻声道：“那看来……奴婢方才的揣测，或许是对的。”
她跟在姜晚琬身边多年，这些日子又亲眼看着这些糟心事一件一件发生。
若是到了此时此刻，她还不能看清一二，也枉费主子对她的信任了。
玉清却还没弄明白：“什么揣测？还有这个倒恭桶的小丫头，说的话绕来绕去的，怎么是兰香又不是兰香？”
姜晚琬看她们二人，一时没有言语。
对玉清，她有放不下的防备，但是对玉嫣，其实她有忘不掉的亏欠。
前世……这是个为了她而付出了自己生命的忠仆。
所以今生她其实不想让玉嫣涉事太深，反倒想着再过一年，就尽她所能替她找个好归宿，让她永远离开这些宫内的纷争。
见主子一直未曾言语，玉嫣还以为是自己话多了，连忙认错：“奴婢失言，奴婢不该妄自揣度娘娘的心意。”
姜晚琬笑了笑，语气柔和：“你没有失言，本宫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那个苏月，你去查一查她的底细。”
“是。”玉嫣应了下来，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奴婢……奴婢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姜晚琬笑道：“你想说就说吧。”
玉嫣道：“奴婢这两日一直在想，娘娘为何会中毒。平日里，娘娘的饮食都由宫人仔细看顾，可就这样，娘娘竟然也中了毒。奴婢觉得……觉得……”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姜晚琬倒是淡然：“你觉得甘露殿里，有内应。”
玉嫣忙点头：“是，下毒之人定在甘露殿内，否则娘娘不可能中毒。”
“本宫知道。”姜晚琬笑笑，示意她不必忧心，却没有解释。
长孙月筝要盯着她又要看顾着周烁，怎么可能不在甘露殿安插自己的眼线呢？
只是眼下，她还不知道那个眼线是谁，便也不用声张。
更何况，若是她现在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绝了，反而不好预估长孙月筝的下一步行动。
那个内应，留着也就留着了，反倒是她将来可以利用的口子。
“对了，傅长欢也查了两三日了，可有什么信传进来？”揉了揉眉心，她复又问道。
玉嫣和玉清皆摇头：“没有，奴婢不曾收到。”
“也是……他一介太医，动作又怎么比得上大理寺那些人。罢了，此事就到这儿吧。只是……”
姜晚琬顿了顿，又莞尔一笑：“柔仪公主失了最亲近的宫女，底下那些小的难免不合心意。玉清，你让宫掖局挑几个机灵的送过去，懂吗？”
玉清这却是听明白了，连连应了下来：“奴婢明白！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
是夜，月朗星稀，万物沉寂。
傅长欢将手中信笺交予周九安，肃手立在一旁，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
两日前，姜晚琬要他出宫查案，他也曾询问过王爷，自己是否要全力以赴。
可王爷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自己清楚是在为什么人办什么事就好”。
说实在的，他真没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是以，他只能将所有查出的线索，先交给王爷，再做定夺。
烛光映照在周九安的面庞上，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看起来矜贵而清冷。
倏尔，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查到的这些，恐怕连大理寺都不知道吧？有趣，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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