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稚子
毒害皇后一事，总算是有了个清晰明了的交代。
但若要真算起来，实则是不了了之。
兰香留下一封认罪书便自缢身亡，这其中明眼人都能觉出蹊跷。
可是周文雍没有让仵作验尸，大理寺也再未提出异议。这中间是什么缘由，姜晚琬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她原也没指望周文雍会真的对长孙月筝做什么。
对她来说，她只想在周文雍和太后的心里，都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只要长孙月筝不收手，这颗种子自然会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毕竟眼下就算他们已经起了一点疑心，但对长孙月筝的认可已非一日两日。她此时若是冒进，反倒得不偿失，恐怕还被倒打一耙。
如今这样，就很好。
事了之后的第二日，傅长欢来请平安脉，亦拿来了他调查的结果。
这份结果与大理寺查出的大同小异，也没有让姜晚琬多意外。
毕竟傅长欢只是个太医，他能查出这些东西，已经很了不得了。
“微臣无用，没能尽早将这些一一查出，告知娘娘。”傅长欢拱手致歉。
姜晚琬不在意地笑了笑：“罢了，我原本以为大理寺……既如今大理寺已查明真相，那你能查出什么来也不那么重要了。傅大人不必太放在心上。”
傅长欢称是，垂首时却松了口气。
那夜，他曾问王爷是否要将他所查出的一些秘辛如实告知皇后娘娘。
王爷说：“你一介太医，竟能查到大理寺都查不到的东西？”
这句话他倒是听明白了，王爷是让他藏拙，不可太显山露水。
是以，他交给姜晚琬的，是一份与大理寺差不多的调查结果。
寝殿内沉默了片刻，傅长欢道：“微臣还有一事要禀告娘娘。”
“你说。”
“楚昭仪昨日问太医院要了一张求子的方子。”
姜晚琬没太意外：“她是昭仪，想要求子不是人之常情吗？这件事，还需特意告诉本宫？”
傅长欢道：“太医院是有求子的良方，但……微臣有更好的。”
他顿了顿，看皇后并未表态，只好说得更清楚：“微臣不知这样好的方子，要不要给楚昭仪。”
“为何不给？”姜晚琬笑得人畜无害，“后宫妃嫔若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大昭之福。”
傅长欢忙应下：“是，那微臣会找个时机，将这方子送给楚昭仪。”
姜晚琬颔首，顿了一顿却又道：“楚昭仪的平安脉，向来是刘太医看顾。”
傅长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微臣会把方子交给刘太医，微臣……还是尽心看顾好娘娘的身子才是。”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比较省事。
楚昭仪不是什么善茬，姜晚琬并不想傅长欢日后牵扯进她们那些女子的纷争中去。
“对了，还有一事。”
“娘娘请讲。”
“新入宫的那些人，过了殿选也有阵子了。本宫知道，太医院要先给她们调理一段时间的身子，才会让她们侍寝。”
傅长欢点头：“是，眼下太医院确实每日如此。”
姜晚琬笑了笑：“如此也有一阵了。本宫觉得差不多……应该可以了吧？”
其实历朝历代，所谓太医院给调养，通常是上头那些得宠的妃嫔不愿新人早早承宠。
规矩虽在，却实则要不了这么久。
傅长欢听得懂她的意思，她要让新人尽快承宠。
“是。”他垂首，“各位小主都是通过层层筛选才能入宫，身体底子原本就好。娘娘放心，太医院知道该怎么做。”
姜晚琬欣然一笑，觉得杯中的茶都格外香醇了几分。
今生，她才没那么蠢，一直当着长孙月筝的眼中钉肉中刺。
楚昭仪还有那些新人，个个儿都想在周文雍心里占上一席之地，那自然也该在长孙月筝的心里占上一席之地。
她只想当个甩手掌柜，好好教养周煜才是正经事。
……
近日因中毒一事，姜晚琬一直还不得空去兑现她对周煜的承诺。
眼下尘埃落定，她想着不能诓骗孩子，便在午后赶紧寻了一本上好的字帖出来，让玉清把周煜领了过来。
“儿臣问母后安。”
如今相见，周煜不再似从前那般生疏，与她亲近了许多。
姜晚琬心中即便再有防备，面对一个四岁的孩童，难免还是会心软几分。
“我答应过要教你习字，你现下还想学吗？”
“儿臣想学。”周煜脆生生地回应。
“那你过来。”
姜晚琬招招手，示意周煜在自己身边的矮几旁坐下。
他身子小，软乎乎的像个小肉团子，自然是够不着大人的书桌。
姜晚琬心细，一早就已经命人做了一张矮几与小凳子来，用于给他习字。
周煜对自己学习的桌案很是喜欢，坐在矮几旁，还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几下。
“母后，这张桌子，能搬去儿臣的房里吗？”
“你喜欢这桌子？”
“儿臣想着，这样在房中，儿臣也能自己习字。”
听起来倒是个上进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像周烁一样，只会嘴上说说而已。
姜晚琬笑了笑：“你若喜欢，我让他们再做一张，送去你房里。”
“谢母后！”周煜看起来像是真的高兴。
姜晚琬陪着在他旁边坐下，先拿了一支毛笔教他学会了握笔，才翻开了那本字帖。
字帖是入门级的，前面都是很简单的一笔一划。
“要想学会写名字，你须得先学会写横竖撇捺，就是这个。”她说着指了指字帖上的字。
看周煜点头，她又道：“不过，写这些很枯燥。你年岁还小，若真是觉得不想练了，就等明年你大一些再说。”
周煜赶紧拍胸脯保证：“儿臣不怕枯燥，儿臣能写好！”
姜晚琬也没将孩子的话太放在心上。
万事开头难，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学写字都没什么耐心，还被母亲说教了好几回。
眼前这个四岁的孩童，能够一时新鲜写上两日就很不错了。
不过周煜的耐心确实要比周烁好许多。
前世姜晚琬教周烁习字时，他根本坐不稳半个时辰。可是今日，周煜竟是规规矩矩地在她殿内写了小半日的一横。
就连她都觉得此事枯燥，但偏生在周煜的小脸上还能看出几分兴奋与专注。
周烁从上书房下学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姜晚琬耐心地坐在周煜旁边，亲自教导他如何写字。
他愣了愣，立刻觉得有些嫉妒。
母后都没有这样教过他！可是，她竟然在教那个卑贱的老三！
上书房里的先生教他习字，可没有母后这般温柔，他……他时常要被罚。
可是上次罚跪的事情之后，他是再不敢对那些老匹夫无礼了，只能硬忍了下来。
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的委屈……
还好，父皇说了他今夜可以去见娘亲，他定要与娘亲好好说一说，让自己别再去上书房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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