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彤霞

“皇叔。”姜晚琬有些许诧异。

今日千秋节，周九安确实也入宫赴宴了，只是眼下这个时辰，他应该早已出宫回府了才是。

眼下，宫门都已经下了钥，莫非他竟是要留宿宫中？

周九安也有些意外，今夜是帝后圆房的大好日子，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二人皆是愣了愣，周九安才欠了欠身道：“本王今日与皇上说过，会留宿宫中。只是没想到，竟还遇到了娘娘。”

人人都知道她今夜本该与周文雍圆房。

姜晚琬淡笑了下，还是解释了一句：“王爷来晚了，怕是没有看到宝华殿内一场好戏。本宫今夜……还是比较适合在此处为母亲祈福。本宫的生辰，也是母亲的受难日。”

周九安微微扬眉，眼眸带笑，却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指了指宝华殿用以祈福的正殿，便略先她半步，往前走去。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蟒袍，白衣黑发，衣袂随风而动，不染世俗。

姜晚琬跟在他身后，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香味——只是，他分明不病弱，又何必将自己真灌成了药罐子。

二人行至宝华殿内，因宫人众多，众目睽睽之下各自祈福，倒也没有什么非要避讳的。

姜晚琬跪在地上，虔诚地祝祷自己的母亲身体康健。

前世，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着实不孝。

许是思念家人，她的情绪也渐渐低落了起来。

自转世重生，她的神经便日日夜夜都紧绷着，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再次重陷往日囹圄。

步步为营，险中求胜，这后宫的日子哪里是常人眼中那般好过！

她心中的疲惫无人可以诉说，那些日日夜夜折磨她的恨意也无处排解。

为母亲焚完最后一捆经文，姜晚琬觉得内心稍稍平静了些。

她站起身，就发现周九安恰好也站了起来。

“娘娘这是要回宫了吗？”他微微笑着向她走来，霁月清风。

姜晚琬点头：“是，本宫已为母亲祈福完，皇叔看着也是要走了。”

周九安轻轻应了一声，倒是大大方方地走来与她并肩而行。

姜晚琬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都没有问问他，今夜为何会出现在此。

可仿佛猜到了她的疑惑，周九安侧头看她一眼，竟是主动说道：“今日很巧，也是本王母亲的寿诞。”

姜晚琬“啊”了一声，不知为何，心中便觉得有些抱歉。

据她所知，他的母亲已经过世许久了，似乎也是个薄命之人。

不过周九安却仿佛不甚在意：“无妨，只是本王的一点孝心，希望没有冲撞了娘娘。”

“自然没……呀！”

姜晚琬原本正好好与他说话，可谁知宫人刚打扫过的院中，地面有些湿滑，她一个不留神，竟是整个人直直地就向背后倒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九安也来不及多想，便赶紧伸手环住了她。

姜晚琬慌乱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终于堪堪站定了没有摔倒。

只是心中难免惊魂未定，她微微喘着气，竟然忘了自己还拽着周九安的手。

周九安看着眼前之人，心中也觉得有几分有趣。

圆房之夜，她却骤然出现在此，真不知是谁被她设计了，当了那个破坏她新婚夜的替罪羊。

笑了笑，他道：“娘娘纵然再不撒手，本王也没有力气再将娘娘抱回甘露殿一次了。”

姜晚琬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慌忙抽回手来，脸上一时也热了起来：“本宫失仪了，还请皇叔海涵。”

周九安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皇后这样美人，纵然失仪，也是惹人怜爱的。”

他这话！

姜晚琬心头一跳，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调转头便飞快地往宝华殿门口走去。

世人都说临王病弱但不羁，素来喜爱眠花宿柳，红颜知己无数。

看来，那句病弱是假的，不羁却是真的！

他可真真是个登徒子！

“方才的事，半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出了宝华殿的门，姜晚琬立即低声叮嘱玉嫣。

在这皇宫里，随随便便一句有关女子清白的流言，都可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

那边厢，周文雍亲自送太后与长孙月筝回了重华殿，方离开。

长孙月筝刚想告退回自己的庆云斋去，太后却看她一眼，示意她随自己入正殿。

长孙月筝深吸口气，纵使心中忐忑，也只能跟上。

她没想到今夜会惊动了太后，她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怕是很难让太后相信。

“你在哀家身边三年有余，你觉得哀家待你可好？”

二人坐下，太后不动声色地问道，语气中并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长孙月筝慎重道：“母后待儿臣恩义深重，如同儿臣的亲生母亲一般。”

“不，哀家做得还不够好。”太后却看着她轻叹了口气，“哀家今日陡然发现，因哀家喜爱你，想要多留你几年，反倒好似耽误了你的婚事。”

长孙月筝心下大惊失色，她最害怕的，莫过于太后要给她赐婚！

定了定神，她迅速红了眼圈，望着太后道：“儿臣不想嫁人。儿臣得母后怜爱，才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若是还在家中，儿臣一人早不知该怎么活了。”

“母后！”她说着站起来，对着太后跪下。“儿臣只愿在母后身边尽心服侍，这辈子，儿臣都不嫁人！”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被她的这些话打动，可现在……

太后看似慈爱地笑了笑：“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你放心，哀家会替你留意着，一定会找一个适合你的好人家，才放心把你嫁出去。”

长孙月筝觉得自己的神色都快挂不住了：“母后，儿臣真的不想嫁人。儿臣……儿臣心中没有这些男女私情。若……若母后非要赶儿臣走，儿臣便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

太后静静看向她的眼睛：“你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出宫？月筝，你若只是不想出宫，那……哀家把你嫁给皇帝，你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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