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远信
长孙月筝陡然一愣，纵使再克制，也忍不住整个人轻轻颤抖起来。
她知道太后或许会对她起疑，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如果现在被太后知道了自己和周文雍之间的私情，只怕就算今日周文雍亲自来跪在太后跟前，也不一定能救她的命！
但是，她若是此时还矢口否认，太后也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
她深深明白，像太后那样城府深重的女子，一旦对人有了疑心，那就必定会查出个究竟来。
长孙月筝定定地回视着太后的眼睛，心里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了今日无数种结局，但每一种结局都不可能是好的。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太后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任何催促，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出她所料。
长孙月筝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却不是在做戏。
她是真的害怕，怕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怕还没有等到姜晚琬被废，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
眼下……她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了赌。
赌太后对她有几分真心的母女之情。
沉默了良久，长孙月筝颤着嘴唇，终于哭道：“儿臣死罪，儿臣不敢求母后原谅……”
太后的身子轻轻靠到后头的鹅绒软枕上，沉着声音问她：“为何死罪？”
“今夜……今夜……”长孙月筝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了决心。“今夜儿臣并非不小心掉了一只鞋在太液池畔，儿臣是故意的！”
太后盯着她：“为何故意如此？”
长孙月筝垂眸，声音细如蚊蝇：“儿臣不想看到皇兄与皇后圆房。”
她的声音虽小，但殿内安静，太后仍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果真是这样。
太后没有丝毫的意外，不过对于她如此坦白，还是有些许满意。
摇摇头，她叹道：“你该知道，你是哀家的义女，你与皇帝是义兄妹。”
长孙月筝哭得更伤心：“儿臣知道……儿臣不该有这份痴心妄想，可是儿臣左右不了自己的心。”
“那当初哀家要册封你为公主，你为何不与哀家说实话？你若真是与皇帝两情相悦，哀家也不会不许你入了这后宫。”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长孙月筝抬起头来，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此事是儿臣一厢情愿，儿臣没有脸面再来求母后。”
太后愣了愣：“皇帝对你无情？”
长孙月筝一口咬定：“皇兄对儿臣，并无男女之情。”
在方才那须臾之间，她已经想明白了。
她可以承认自己倾慕周文雍，却不能承认周文雍同样对她有情。
若是她单相思，那么周文雍对她的怜惜，都可以解释成是他心里的那一丝愧疚。
可若是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她永远也无法解释清楚，为何周文雍不册她为嫔妃——她总不能告诉太后，他们都在等着姜晚琬死。
况且若是这样，太后将来也一定会发现周烁是他们二人的骨肉。
所以，她只能赌。
赌自己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赌太后对她的母女之情，可以原谅她因为单相思而做出的今夜这种傻事。
果然，太后蹙了蹙眉：“可哀家瞧着，皇帝对你……若真无情，他今夜竟能不与皇后圆房，也要去派人寻你？”
长孙月筝低声道：“儿臣曾向皇兄倾诉过心中情意，可是皇兄说，他自始至终只把儿臣当作妹妹……皇兄是个多情善良的人，他只是对儿臣心中有愧罢了。”
“他……果真如此？”
长孙月筝赌咒发誓：“儿臣愿以长孙氏的名节发誓，皇兄对儿臣，没有男女之情。”
太后深吸口气，有些许相信了她的话。
她的神色看起来是那样落寞，确实像是爱而不得的模样。
谁又不曾经历过少女怀春？
她自己也不是一出生便学会了谋算人心与勾心斗角。
她也曾爱过一个少年郎，却无疾而终。
“傻丫头，天下好男儿这样多，你又何苦非要将一颗心放在皇帝身上。”说这话的时候，太后已经和颜悦色了许多。
长孙月筝啜泣道：“儿臣自小就倾慕皇兄，见过像皇兄这样好的男儿，儿臣实难忘却……”
太后有些动容，终究是柔和了语气。
“皇帝既对你无意，你以后也不要再做像今日这样的傻事了。晚琬是皇后，帝后怎能不圆房？这不仅仅是家事，也是国事，你明白吗？”
长孙月筝点头：“儿臣明白，儿臣今夜实在是鬼迷心窍。母后，求您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儿臣再也不敢犯这样的蠢了。”
太后满意又爱怜地颔首，示意沈嬷嬷将她扶起。
眼下看来，她说的倒还都算可信。
毕竟养在自己身边三年有余，她对长孙月筝是有情份在的。
加上同为女子，她如今年纪大了，再回想当年，难免有些感同身受。
只要这种事情以后不再发生，她愿意原谅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一次。
……
那夜之后，周文雍暂时未再私下见过长孙月筝。
他知道太后已经起疑，势必会安排心腹盯梢。他若是此时再见月筝，定然会被发现。
况且……那夜没有圆房，姜晚琬似乎也有些不高兴。
这几日他去看她，她都难得的有些冷淡。
但此事，他是再无颜面去怪她不懂事了。
有哪个女子的圆房之夜被旁人破坏了，能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呢？
周文雍只好送了许多赏赐去甘露殿，希望等她气消了，再重新择一个好日子，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只是他不知道，姜晚琬是在等，等那个消息送入宫来。
而她这之前所有的情绪，也都只是在为那件事情做铺垫。
至于长孙月筝……她料到了太后还不会严惩。
毕竟，长孙月筝总能编出一个让太后满意的故事。
但是来日，当太后发现，她口中所说没有一句实话，那份惩罚会比今日更甚！
六日后，姜晚琬一直在等的那封信终于送入了甘露殿。
纵然已经知道了信中内容，姜晚琬拆开这封信的手，依然禁不住有些微微发颤。
这是父亲写予她的家书。
信中说，祖母病重，家中遍寻名医却无药可施，怕是时日无多。
前世，她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可是她不孝，她当时正与楚昭仪斗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暇分身。
她只是让周文雍又寻了几位好大夫去锦州，可半年以后，祖母油尽灯枯，走完了她的一生。
但这回不同了。
这封家书，便是她出宫省亲的最佳托辞！
今生，骗了她一世的周文雍和长孙月筝该受苦，深深伤害过她的楚昭仪等人该偿债，残害她母族的人，也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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