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空床

可是太后下的懿旨言之有理，谁敢不从？

一时间，除了还在太液池中继续寻人的，其余人等立刻分成了几批人马，满宫里散了开去。

“皇帝也不要在冷风中站着了。”太后看了一眼周文雍，“既然皇后担心，那你与哀家，便去甘露殿和皇后一起等消息吧。”

周文雍不能说不，只好应了下来，亲自陪着太后回了甘露殿。

姜晚琬没有想到他今夜还会再来，更没想到他会和太后一起来，这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母后万福！母后怎么和陛下一同来了？”

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只匆匆穿了一件外衫便去了正殿，连连请太后上座，又使了眼色让玉清去沏茶。

“皇帝说你担心月筝，哀家就与他过来，陪你一同等消息。”

姜晚琬抬眸望了周文雍一眼，微怔了一怔才低声道：“是，臣媳担心柔仪公主，所以才让陛下去瞧瞧公主出了什么事。”

太后将她的神色转变尽收眼底，心里又明白了几分：“太液池中未曾见到月筝的身影，哀家已经命人搜宫。只要她还在宫里，定能寻到。”

姜晚琬忙福了福身：“母后关爱公主，是公主之福。既如此，请母后与陛下稍待片刻，臣媳去换身衣裳，很快就回来。”

太后颔首，对着她倒是笑得慈爱。

只是看着姜晚琬远去的背影，她又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向了周文雍：“晚琬心善，皇帝可莫要辜负。”

若真是担心长孙月筝担心得都不愿与周文雍圆房了，姜晚琬又怎会卸去钗环准备就寝？

她方才的模样，分明是刚从床榻上爬起来的。

周文雍知道太后何其聪慧，若是她对一件事情起了疑心，便很快就要什么都瞒不住了。

他脑中飞快地转着，强笑了下道：“是，晚琬心性难得，儿子知道该怎么做，定不会辜负了晚琬。”

太后默不作声，又静静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才收回了视线。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能听闻烛火哔啵。

姜晚琬回寝殿很快重新换好了衣裳，心里也逐渐清明。

只怕……太后确实已经对长孙月筝起了疑心了。

否则，今夜她不会领着周文雍，一起到甘露殿来等消息。

而她方才那一分恍神，也是刻意演给太后看的。

她须得让太后知道，不是她不愿意圆房，是有人处心积虑，破坏了她与周文雍的圆房。

只不过……眼下她还不希望长孙月筝真被抓住什么把柄。

她与周文雍当然该死！但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死了。

如今长孙月筝所受的苦楚，怎敌她前世的万分之一？她这条命，还得活着好好受罪才是。

更重要的是，她要暂时离开皇宫。

在她离开皇宫前，宫里头不能出什么大事，否则她就走不成了。

想明白这一切，姜晚琬才正了容色，重又回了正殿。

“母后莫急，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归来的。”

她说着，将方才特意取来的暖手炉塞到了太后怀中：“外头天冷，母后快暖暖手吧。”

太后对她的细心颇为满意：“好孩子，只有你最贴心。你看看皇帝，一点都不知道关心哀家，也不问问哀家在这么冷的夜出来，冻着没。”

姜晚琬温柔地笑着看了周文雍一眼：“陛下心怀天下，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您看，这不是还有臣媳吗？”

太后笑着颔首：“是，皇帝管天下，你管后宫，你们二人呀，相得益彰。”

姜晚琬故作羞涩地垂了眼眸，但笑不语。

就这三两句话，她听得出，太后是站在她这头的。

又或者说，在太后心里，她绝对是比长孙月筝更合适的皇后人选。

这就够了。

只要太后有这个念头，那么无论她决定如何对待长孙月筝，便都会顾虑当朝皇后的颜面。

就算此时长孙月筝已经惹她怀疑，也绝对不会这样快就被公之于众。

毕竟，堂堂皇后，给一个外室养孩子，还将他记为了自己的嫡子算是什么事？这要说出去，丢的是整个皇家的脸面。

三人坐在殿内说了小半个时辰的闲话，外面终于又熙熙攘攘地吵了起来。

姜晚琬将视线投向门口，很快就看见一众宫人簇拥着长孙月筝匆匆而来。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宽大的斗篷下，一张小脸却因为走夜路而冻得通红，惹人怜爱。

“月筝向母后请安，向皇兄与娘娘请安！”长孙月筝快步上前，连连跪下。“月筝让你们担心了，是月筝的错。”

太后不动声色地让她起身，声音听着倒是和煦：“你这是去哪儿了？”

她说着目光落到她的双足上，又道：“哀家看你这鞋子不是穿得好好的吗？”

长孙月筝解释道：“是，儿臣方才已经听奴才们说过了，实在是误会一场。”

“哦？”太后眯了眯眼。

“儿臣是去了宝华殿祈福，途径太液池时，不慎弄湿了鞋袜。宫女替儿臣回去另取了一双，想来是一个不留神，临走时落了一只鞋在太液池旁。”

这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太后又怎么可能相信？

可是姜晚琬听了，却抢先一步道：“幸好只是落了一只鞋，公主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母后可要担心坏了。”

太后看她模样真诚，一时也不想在她面前多说什么。

“是啊。”她温和了神色，“哀家听说你落了水，急急忙忙地就赶了过去。皇后担心你，还催着皇帝去瞧瞧你怎么样了。”

长孙月筝不敢与周文雍对视，怕在太后面前露了踪迹，只好抱歉地看向姜晚琬：“谢娘娘关心，月筝今日本也是特意去宝华殿为娘娘千秋节祈福的。结果……”

“不妨事，如今知道是误会一场，才是最好的消息。”

姜晚琬说着，又对太后福了福身：“不过公主倒是提醒了臣妾。今日是臣妾生辰，却也是母亲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日子。臣妾也想去宝华殿，为母亲祈福，还请太后恩准。”

在太后看来，姜晚琬是有些责怪周文雍于圆房之夜弃她而去，所以故意找了理由，不愿再继续。

她不想让她更不痛快，遂点点头依了她的小性子。

如此也好，有些事情，皇后本不必知道。

待送别了太后他们三人，姜晚琬才披了斗篷去往宝华殿。

一句祈福虽是为了今夜不再继续而寻的借口，但也是出自真心。

只是她没想到，刚入了宝华殿的角门，她竟然就遇见了周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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