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泪染
没有再等周文雍来甘露殿，姜晚琬收好信，又将心中所想速速过了一回，便立刻亲自去了紫宸殿。
周文雍见着她，委实有些意外。
毕竟连日来，她对自己都十分冷淡，就连那些赏赐，听闻也皆是看都没看，便收入了库房。
“晚琬怎么来了？”周文雍主动迎上前，扶起了福身行礼的她。
姜晚琬早已蓄好情绪，抬首时，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便恰好夺眶而出。
周文雍一怔：“这是怎么了？”
“求陛下恩准臣妾出宫省亲！”姜晚琬悲悲切切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双眸如秋日湖水。
周文雍看着心旌摇曳了下：“你……你怎么忽然想要省亲？”
姜晚琬将手中一直紧攥的信笺递给他，那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紧紧抓得皱了起来。
“陛下，臣妾的祖母病重。父亲说，祖母已经药石无医了……臣妾自小得祖母教养，祖母临终，臣妾想要回去再见她老人家一面！”
“这……”周文雍有些犹豫。
大昭律例，昭仪及以上位份均可出宫省亲，皇后自然也可。
只是……姜家从前就住在长安，她若想回去看看倒也方便。
但如今，姜家已举家迁至锦州。长路迢迢，这一来一回，恐怕得花上大半年的时间。
皇后独自离宫这样久……倒是从未有过。
“求陛下恩准！”姜晚琬见他略有迟疑，便也哭着跪了下来。
她自然不及长孙月筝那般会演戏，不过，哭一哭而已，谁还不会呢？
“晚琬快起来。”周文雍再度扶她，“此事突然，你要容朕想一想。”
“臣妾知道，锦州路远，这路上便要花费不少时间。可是……臣妾只有这一个祖母，若是此次不能相见，只怕……只怕……”
姜晚琬轻轻伏在他的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只是这眼泪，也不全然都是在做戏。
她每每见到周文雍对她如此虚情假意，再想到前世自己母族的凄惨下场，便觉得心寒至极。
周文雍几乎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一时不禁心软，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朕自然愿意成全你的孝心，只是……只是你这一去，便要好些时日，朕舍不得你。”
舍不得？
姜晚琬几欲作呕。
他对她舍不得的，只有姜家的兵权！
忍住想要喝骂他的冲动，她吸了吸鼻子道：“臣妾自然也舍不得陛下……是以，臣妾已经想好了。这一路北上，臣妾会沿途在每一间皇家寺庙供奉香火，为陛下祈福，为大昭祈福！”
如此一来，她的出行便不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大昭的国运昌隆。
周文雍乾笑了下，确实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沉默片刻，他终究答应了下来：“皇后亲自供奉香火，是大昭之幸。再者，你回去看看祖母也是应该的。既如此，朕便准了你出宫省亲的请求。”
姜晚琬连连哽咽着福身：“臣妾谢陛下！”
周文雍看她哭哭笑笑这难得的可爱模样，竟然心里也跟着舒坦了几分。
罢了，她想要回去送祖母最后一程就让她去吧。
说不定，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与娘家人相见了。
姜家的阴霾再次涌上心头，周文雍的目光又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
回到甘露殿，宫人们听闻此事都很高兴。
尤其是玉嫣和玉清，她们也是自小在姜家长大，又陪着姜晚琬出嫁。如今算算，也许久未曾见过老爷夫人了。
姜晚琬也高兴：“皇上已经应允了，宫门局那头也已开始准备出行事宜。若是一切顺利，最迟这个月底，本宫便可动身前往锦州。”
玉清欢欣鼓舞：“太好了，奴婢还从未去过锦州呢！奴婢听闻，那儿是塞外风光，与长安很不一样。”
姜晚琬笑看着她，却又微微动了动眉头：“只是……”
“娘娘怎么了？”
姜晚琬沉思道：“只是你们二人，本宫不能都带走。出宫这样久，若是没有一个人能坐镇在宫中，本宫不放心。”
她只是出宫省亲，并非一去不回。
所以，宫里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不能不知。
她必须要留一个自己完全信得过的人在宫里。
松林知道两个一等宫女都是姜晚琬的陪嫁丫鬟，当即自告奋勇道：“娘娘，奴才可以留在宫中。娘娘放心，奴才会给您看顾好甘露殿。”
姜晚琬看向他：“你是本宫身边的掌事太监，怎可不随行？这省亲的规矩，不比宫里少，你是定然少不得的。”
玉清看了玉嫣一眼，心里略有些不乐意：“娘娘定要将奴婢与玉嫣留下一个吗？那……那……”
“奴婢留下。”她的话还没说完，玉嫣便福了福身，抢先应了下来。
玉清脸上明显一松：“也对，你办事比我妥帖，你留下娘娘也放心！”
姜晚琬嗔她一眼，目光柔和地看向玉嫣：“你真的愿意留下？本宫这一走，怕是要大半年。”
玉嫣浅笑，完全没有半点不情愿：“奴婢真的愿意。奴婢知道留在宫中应该要做什么，玉清小孩子心性，娘娘还是带她一同去吧。”
她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姜晚琬原本是想着，这回带玉嫣去了锦州，就将她留下，许配一户好人家。
可是，她心里实则也不放心留玉清下来看守。
一来，是因为玉清前世的背叛。二来，确实如玉嫣所说，玉清这性子，难成大事。
如此看来，倒也真的只能将玉嫣留下了。
想了想，姜晚琬忽而又问道：“对了，本宫上回让你去查查那个苏月的底细，你查出究竟了吗？”
玉嫣道：“奴婢原本也正要向娘娘禀报。那个苏月，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但少时举家获罪，她才被没入奴籍，送入宫来当个粗使宫女。”
“怪不得，本宫看她言谈举止，还有些气度。”姜晚琬略一思忖，笑道：“那就把她也带上吧，是个机灵的。”
她的身边，不能只有玉嫣和玉清两个。
万一来日玉嫣嫁人，玉清背叛，她便真真无了可用之人。
上回，苏月那丫头借着兰香一事，也算是和她表了忠心。
既如此，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姜晚琬又叮嘱了松林一些注意事项，正说着话，外头小太监来报，说是楚昭仪求见。
她有些意外，她还没准备好和楚昭仪清算前世的债，她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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