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眼波

一帘之隔，却仿若两个世界。

帘外是白雪皑皑，帘内是夜夜笙歌。

周九安的身影与帘上姜晚琬的影子交叠，可帘外的她却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已走近。

须臾，周九安掀开了帘子。

姜晚琬一直在外头发愣，确实未曾留意他走来。此时帘子骤然被掀开，她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九安忙欠了欠身：“本王唐突，惊着娘娘了。”

姜晚琬摇摇头：“不怪皇叔，是本宫自己听这琵琶曲，听得入了迷。”

“外头风雪这样大，娘娘何苦站在帐外？”周九安说着让开一个身位，“若娘娘不嫌弃，便进来一起听曲吧。”

姜晚琬原想拒绝，可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无昧停了下来，抱着琵琶站起身行了礼。

姜晚琬坐下，道了声“免礼”便示意她继续。

琵琶乐声再度响起，无昧弹奏的是一曲《采桑子》，曲调婉转，悠扬动听。

即便在这寒冬腊月里，听着这样的乐曲，也能叫人忍不住想起江南的秀丽风光。

若是平时，姜晚琬定能好好欣赏她的技艺，只是今日心有烦扰，她听着听着，眉头反倒是微微凝了起来。

锦州的春日，又被誉为塞上江南。

可她还不知自己要被困到哪一日，才能继续动身，更不知自己能不能赶上时机扭转一切。

周九安一直都关注着她的神色，眼见她如此，忍了忍还是问道：“娘娘似有烦心事？”

姜晚琬抬眸，眼中有深深的忧虑和疲惫。

“这场风雪还不知要下到几时……我们已在此处耽搁三日了。”

周九安点点头，又扬眉笑了下：“敢问娘娘，是咱们的粮草不够了吗？”

“自然不是。粮草备足，即便我们在此安营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本王敢问，是娘娘凤体违和，需早日到城中医治？”

姜晚琬又摇了摇头：“本宫身子很好，纵然有什么不舒服的，傅长欢他们都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既然不愁吃喝，身子也无病痛，娘娘又何须在意我们还要在此处被困多久呢？”

姜晚琬干笑了下，实在无法对他解释她心中所想。

周九安见她似是不想多言，本欲就此作罢，可略一犹豫还是放柔了嗓音。

“娘娘或许有自己想要急着去做的事情，本王不便多问。可是如今大雪封山，或许是老天爷想要让娘娘歇一歇呢？”

“歇一歇？”姜晚琬心念一动，如水般的眼眸泛起层层涟漪。

周九安点头，定定地望着她：“张弛有度，方为上策。娘娘心里这根弦若是一直紧绷着，只怕有一日便要断了。如今既然难得可以喘息，娘娘何不放下执念，享受此刻。”

姜晚琬静静地回视他，没有言语，却心神激荡。

是啊，自重生之日起，她心里这根弦就再也没有松过。

虽在她的筹谋之下，如今事事顺心，件件得意，可她心里头却还是害怕自己一招不慎，行差踏错，再重蹈前世覆辙。

她的这根心弦，确实崩得太久太紧了。

琵琶乐声嘈嘈切切，如清泉流淌。

室内炭火燃得正旺，暖意绵绵，似乎让人的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姜晚琬忽然有些释然。

重活一世，是上天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族人的命运。

既然都已经可以重来了，她自己又何苦仍旧像前世那样万般操劳？

她不是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后宫那群女人自己内斗了吗？

她不也早就决定了要跳脱开来，只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日子，长命百岁等着那对狗男女先行归西吗？

既如此，她是该活得更洒脱淡然一些。

纵使今生仍会有许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可毕竟她所知道的事情已经比旁人多得多了。

就凭这些，难道她还不能改变前世的种种，换来今生的福报？

一曲终了。

“娘娘还想听什么曲子？”无昧抱着琵琶看向姜晚琬，拉回了她的思绪。

姜晚琬笑了笑：“无昧姑娘技艺出众，你弹什么都可以。”

她说着，视线看向帐外：“本宫只希望，这风雪能早些停下来。这样大的雪，于百姓来说，也未必是一桩好事。”

周九安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浅笑了下。

她如今能惦记上黎民百姓，便证明她对于自己被困风雪一事，已经没有那样在意了。

“娘娘放心，依本王的经验，明日或许就要放晴了。”

姜晚琬笑着看向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美：“没想到皇叔对天象也有研究。”

周九安被她的笑容晃了心神，淡淡移开了视线才道：“算不上有研究，只是本王常年在外游山玩水，所以略知一二。”

姜晚琬也没再多问。

对于周九安，她现下是多了几分好奇的。

这位王爷，看似纨绔不羁、游戏人间，可事实上，她知道他有许多伪装。

他不病弱，也没有不学无术，甚至在很多方面，都似乎在韬光养晦。

她不知道周九安如此掩饰自己，是打的什么主意，又有什么目的。

不过……她忽然闪过一个略有些滑稽的念头——若周九安的目标是周文雍，那她与他还真是天造地设的盟友。

……

翌日晌午，连下了几日的雪竟然真的渐渐停了下来。

姜晚琬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晴朗了。

队伍终于拾掇妥当再次出发，赶在傍晚时分进了楮州城。

这场暴风雪还是给这座北方小城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马车驶入城门，姜晚琬打开车窗原想看看楮州的风土人情，可未料入眼却似乎是被挡在层层侍卫身后的灾民。

她的心抖了抖，下意识地就让队伍停了下来。

见皇后马车停下，前头来接应他们的楮州知府程潜立刻调转马头骑了过来。

“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姜晚琬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此次暴雪，是否给百姓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程潜讪笑了下：“娘娘多虑了，没有这样的事情。您看这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先到下官的府邸歇脚吧。”

姜晚琬确定自己方才并没有看错，不过眼下就在大街上，她蹙蹙眉，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下了程潜的脸面。

“罢了，继续走吧。”她道。

程潜高兴地称是，立刻大手一挥，让队伍继续前行。

可就在此刻，距离姜晚琬略远处，有几个壮汉联合起来冲破了侍卫的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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