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偏宜

姜晚琬随行的骑兵与侍卫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这样的情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些个闹事的，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引起人群的恐慌，就被随行的侍卫给拿下了。

因离得远，姜晚琬并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情形。

她冷冷瞪了程潜一眼，吩咐季望之道：“不要伤着他们，暂时看押就好。”

说完，她便准备放下车窗上的帘子。

可就在此时，原本因为侍卫出手而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忽然清晰地响起了一句话。

“妖后临世，天降大雪，是灾祸啊！”

姜晚琬抓着帘子的手顿了顿，只能分辨出那是一位老者的呼声。

季望之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似在问她，要不要揪出那个胡言乱语之人。

姜晚琬微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放下了帘子，没有追究。

就算要追究，她也不能在此时此刻追究。

虽然此事她实在无辜，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已经引起了百姓对她的怨声载道。她若此时还要严惩他们，会更坏了自己的名声。

况且，她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有没有想要看着姜家倒台的幕后之人埋伏的手笔。

……

回到府邸，程潜早已卑躬屈膝地跪在了正厅，头都不敢抬起。

姜晚琬与周九安在厅内坐下，她锁眉问道：“你还不要与本宫说实话？街上那些灾民，究竟是什么情况？”

程潜怯怯道：“一场风雪，这……这总是会有一些灾情的。不过并不十分严重，没有娘娘您以为的那般。”

“本宫以为的是哪般？”姜晚琬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程大人！本宫不喜欢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欺瞒？”

“下官不敢！”程潜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灾情确实是有的。

楮州地处两座山谷之间，一场大雪封山，导致城内的货物往来都出现了问题。

米粮尚有存货，可鸡鸭等牲畜活活冻死了许多，地里的蔬菜也一夜之间蔫巴了，百姓的三餐因此成了问题。

且如今，从南入楮州的这条路还能通行，可往北出楮州的那条路却是已经被落石都堵上了——这件事，他甚至还不敢告诉姜晚琬。

最主要的是，灾情发生后，原本城中也应当有应急的救灾物资可以抵御一段时间的。

但半个月前，池州知府找了个原由，把那些物资都给借走了。

说是借，可何来归期？

他不敢说，是因为那池州知府正是皇后娘娘的表兄谢彦华的门生。

这本就是一出事关皇后的贪腐案，他又怎敢在她面前提起？

他只希望，这尊菩萨进了楮州，能平安无事地待几日。等出城的路修好了，就赶紧送她走。

可他心中所想，姜晚琬又如何能知？

在她看来，楮州城竟然因为一场暴风雪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灾情，定是程潜这个知府不作为！

眼下见他又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姜晚琬不禁喝道：“程潜！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宫亲眼目睹的事情，都敢不说实话了吗？”

“下官……下官真的没有……”程潜抹着脑门上的汗，心思急转，却实在不知要怎么把这件事给抹过去。

周九安在一旁静静瞧了一会儿，觉得此事似乎真有些猫腻在里头。

程潜的名声他是听过的。

这个楮州知府，虽说算不得是什么人人称道的好官，但也不是个贪官污吏。

这么一场暴风雪，楮州也的确不可能就此难以抵挡。

再看他对姜晚琬支支吾吾，似乎有苦难言，就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周九安想了想，开口道：“这几日风雪大，娘娘也未能好好歇息。今日既然入了城，娘娘不妨先去歇息片刻。城中之事，相信程大人知道该怎么料理。”

姜晚琬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她看向周九安时，却见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一动，虽还有气，但还是忍了下来。

“也好，本宫确实乏了。”

程潜如释重负：“娘娘请！下官早已为娘娘拾掇好了住所。”

姜晚琬与周九安对视一眼，确认了他是想让自己先行离开，这才沉着脸应了一声，跟随前来引路的婢女去了。

待她走了，周九安才轻轻叩响桌案，挑眉看着程潜问道：“皇后走了，你还不和本王说实话？”

程潜愣了愣。

他只知道皇后包庇护短，所以不敢与她说出实情，但这位临王殿下……应当和皇后不是一伙儿的？

周九安笑了笑，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程大人，本王不瞒你，本王其实也和你坐在同一条船上呢。”

“此……此话何解？”程潜疑惑。

周九安道：“本王领命去锦州办差，机缘巧合之下与皇后同行。可事实上，程大人你不知道，这是皇上心疼娘娘，要本王这个做长辈的，沿途照顾好娘娘。”

程潜被他绕了进去：“是，是，皇上的确宠爱娘娘。”

“对吧？”周九安夸张地叹了口气，“所以啊，假如今日这事不能让娘娘舒心，本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程大人，你不与本王说实话，本王又怎么能帮你遮掩过去？”

“这……”

“唉……本王体弱，若是早知与娘娘同行有这么多麻烦，本王就不领这个差事了。”

程潜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确实觉察不出什么异常。

临王的名声，他自然是知道的。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王爷，似乎他口中所言，也十分符合他的形象。

略一犹豫，程潜叹口气，如实道：“池州知府为了抹平自己帐上的亏空，把我们楮州的物资给借走了。所以突发灾情，下官实难应付。”

“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为何不告诉皇后？”

程潜为难道：“王爷有所不知，那池州知府是谢司马的人。”

周九安心头一跳：“谢彦华？”

“正是。”

周九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忽然就明白了程潜在忌惮什么。

其实这件事，他倒是可以不管的。

眼下就卖给程潜一个人情，帮着他糊弄过去，等过两天路修好了便启程离开楮州，便什么麻烦都不会惹上。

可是……周九安的脑中再次闪过了姜晚琬那张俏丽又有些怒意的脸。

万姨娘的刺杀，谢彦华的试探，楮州百姓的怨声。

她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

他毕竟是个大丈夫，焉有看见这样的事情还袖手旁观的道理？

更何况，她将周煜养在了身边，他若是出手相助，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周九安有几分犹豫，但那杆秤到底是偏向了姜晚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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