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芳心

姜晚琬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就有些模糊。

可她并非全然不能感知外头的情形。

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打横抱起，这个怀抱莫名的有几分熟悉。

还有那淡淡的篱落香，仿佛牵扯着某些久远的记忆，却又那么不真实。

她想要努力去回忆那些记忆和什么有关，但奈何脑中沉重如黑渊，一丝清晰的念头都无法浮现。

她只是努力地睁开了一点眼睛，迷迷濛蒙中，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从她的角度，她只能看见周九安紧闭的双唇和侧挺的鼻梁。

还有……他似乎低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交织，似暖雨晴风，又月移花影。

继而，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姜晚琬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她第一回见到周文雍时的场景，那一年，她才只有七岁。

那个少年穿着淡青色蟒袍，义无反顾地拯救她于危难。

她因此芳心暗许，懵懵懂懂地就恋慕了他许多许多年。

直至后来，她嫁给他为太子妃，又一路助他稳坐帝位。可到头来方知，那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姜晚琬自梦中惊醒，只觉得在这寒冬腊月里，自己浑身都是汗涔涔的。

“娘娘醒了！”

苏月就伺候在屋里，此刻第一个发现她苏醒，立刻唤了守候在外头的傅长欢进来。

姜晚琬有些愣怔的随他诊脉，待看傅长欢的嘴一张一合地对自己说话，她的思绪才一点一滴被拉回了现实。

前头的话她没听清，可最后她听见傅长欢说了一句“娘娘无碍了”。

“本宫不是染上了时疫吧？”她问。

傅长欢宽慰道：“娘娘放心，绝非时疫。您只是这阵子劳心劳力，一时气血不畅，才会骤然晕厥。”

姜晚琬放心了些，这个节骨眼儿上，只要不是染上了时疫就好。

她长舒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心思已完全清明。

“你不要守在本宫这儿了。既然本宫无碍，你还是快些去与其他太医一起研制怎么治疗时疫的方子为上。”

傅长欢应是，又嘱咐了苏月几句，方从此间离开。

姜晚琬待他走了，才问苏月：“方才……是皇叔抱本宫回来的吗？”

“是。”苏月打量着她的神色，又道：“事发突然，当时只有奴婢和王爷在娘娘身边。虽说是王爷将娘娘抱回来的，但底下的人不敢胡说。”

“皇叔此时身在何处？”她又问。

苏月道：“傅太医给娘娘诊治后，王爷知道娘娘无碍，便去寻金雀姑娘了。王爷说，娘娘若是醒了，最想知道的定然是金雀姑娘有没有治疗时疫的法子。”

姜晚琬陡然觉得心口有些温热。

出发时，她在驿馆碰见周九安，还觉得这一路惹上了这位王爷，实在叫人头疼。

可短短半月的时光，若不是有他在，只怕诸多事情都不会像如今这般顺利。

阴差阳错的，他竟是数次都帮了她大忙。

“你派人去问问金雀那头怎么样了，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苏月忙到门口打发一个小太监去问，未几，小太监就带着金雀一同回来了。

姜晚琬看着她进来，但身后并没有周九安的身影，心头忽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但时疫凶险，她来不及多想，便立刻问金雀道：“想必皇叔都已经与姑娘说过了，不知姑娘是否有什么良方？”

金雀行了个礼，笑道：“娘娘真是问对了人！你们说的这个时疫，在九黎被称作是『祟』。奴有个方子，虽然不能完全驱除这个祟，但可以减少人们感染的几率。”

“那便是可以预防的意思？”

“是，健康的人喝了药，能预防。感染了祟的人，也能因此而减轻痛苦。”

姜晚琬立时喜悦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若能加以预防，又让病人减轻痛苦，傅长欢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去研制治愈的药方了。”

她想了想，立刻吩咐道：“苏月，你寻几个人，立即配合金雀姑娘去配置药方！”

“娘娘莫急。”金雀却拦下了她，“这些事情，王爷已经吩咐人去做了。现下王爷去寻程大人，与他说等药方配好了，便要盖个药棚施药呢。”

姜晚琬闻言怔了怔，随即垂眸浅笑。

周九安办事果然妥帖，

金雀打量着她的神色，又笑盈盈道：“所以不是王爷不关心娘娘哦，王爷是去做能让娘娘更安心的事情了呢！”

姜晚琬心下一愣，一时像是被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但事实上，她……她并没有责怪周九安没来此处看她呀。

苏月轻咳了一声：“金雀姑娘，皇后娘娘还要多多歇息，还是让我带你去找人一起置办药材吧。”

“哦，也好！”金雀仍是笑眯眯的，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逾矩的话。

姜晚琬不由自主地有些面热。

她自问与周九安之间清清白白，可骤然被人这样打趣，她身为女子，总是有些脸皮薄的。

不过……且不说她与周九安的身份，如同隔着天堑。重活这一世，她对男女情爱，本也是没有什么念想了。

她如今，只想保护好姜家，然后笑看前世那些恶人，如何一个一个下地狱。

……

夜间风雪稍停，姜晚琬在床上躺了大半日，只觉得筋骨都要躺断了。

今日恰逢十五，雪停了月亮倒是悄悄挂到了半空中。

她透过窗棱看着月色，忽而就想要出去走走。

苏月为她披了斗篷，伴着她去了院中。

寒风在今夜变得温柔，冰雪的味道沁人心脾。

周九安就这么在院中与她不期而遇。

他靛色斗篷下，是一件淡青色蟒袍。临风而立，疏狂傲意，就连月色也因他而失了颜色。

姜晚琬明知不可动的心，好像在这浓墨夜色中，轻轻摇曳了一下。

“娘娘。”他率先对她点了头。

姜晚琬收敛心神，神色如常地走上前欠了欠身：“皇叔。本宫听金雀说了，有劳皇叔今日为百姓奔波。”

周九安冲她浅笑：“本王与娘娘心意相通，为了百姓，算不上奔波。”

明知这个心意相通说的是他们对黎民百姓的关怀，可此情此景，这几个字却仿佛有些烫耳。

姜晚琬微微侧过脸去，没有看着他。

“希望这时疫能早日控制住，楮州的百姓好了，本宫才能安心继续前行。”

她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月色下的脸庞有几许彷徨。

周九安静静注视了她片刻，忽而问道：“娘娘是……思念皇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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