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月色
话说出口，周九安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他掩饰般地笑了下，目光看向远处：“本王……本王向来听闻娘娘与皇上鹣鲽情深。这一行也半月有余了，想来娘娘还未与皇上分别这样久过。”
“确实没有过。”姜晚琬有些怅然，说完了这句话，一时没再言语。
前世，她自嫁给周文雍之后，便再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她傻傻地以为，只要她一直留在他的身旁，就能拥有他的心和他的人。
但直到临终她才知，若那个男子没有心，她纵然天天杵在他面前，纵然为他付出了所有，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前世不敢分别，可今生这种分别，却变成了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何其讽刺。
周九安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但看她的神色忽而变得落寞，他不知为何，似乎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同样的落寞。
看来人的情绪，真是会彼此传染。
抛开这些念头，他道：“楮州的时疫应该能得到妥善解决，只要后头一切顺利，明年夏日之前，娘娘定能回宫与皇上团聚。”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姜晚琬却看向他，眼神清澈。“本宫自出嫁，与家人分别已有数年。此次回去省亲，若是可以，本宫想要多陪陪祖母和父亲母亲。”
“娘娘……不急着回宫？”
“不急。”姜晚琬笑了笑，“若是惦记着宫里，本宫就不会奏请皇上要回去省亲了。”
周九安心头跳了跳，不知怎的，心怀又骤然开阔了几分。
“姜将军镇守边关，是国之功臣。娘娘回去陪陪父亲，也是应当的。”
“国之功臣……”姜晚琬缓缓重复他说的这几个字，扯了下嘴角。“皇叔，世人是否都怕国之功臣，功高震主？”
周九安坚定地摇头：“若为明主，何惧功高震主一说？赤胆忠心，不该换来朝廷的忌惮。”
“可家父毕竟手握重兵。”
“那又如何？”周九安爽朗一笑，“若是要反，手中无兵也能反。如果整日担心手握重兵的将军会不会谋反，难道要让皇上亲自领兵吗？这兵权，总是要交给旁人的。”
姜晚琬鼻子发酸，微微垂首，怕自己心中委屈，在他眼前落泪。
是啊，若是要反，手中无兵也能反。
姜家一生忠君爱国，周文雍为何要这样防备着姜家，忌惮着姜家？
虎无害人心，人却有伤虎意。
她爹的一寸丹心，终究是错付了。
周九安见她神色有异，心中好似猜到了什么。
但周文雍能够顺利继位，仰仗的就是姜家的兵权。如今他的帝位尚未坐稳，难道就想过河拆桥了？
不应该。
周文雍不是个昏聩无能的君主，他纵然忌惮姜家，也不可能现在就表露出来。
那……姜晚琬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微微拧眉，对眼前人心有怜惜。
“娘娘放心，姜家的忠心，大昭百姓皆可见。娘娘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姜家身上。”
姜晚琬不敢深言，也只能勉强笑了笑道：“是，终究是本宫杞人忧天了。”
二人相顾无言，静默了会儿，姜晚琬欠了欠身，告辞回屋。
眼看她的背影走远，周九安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为何要将煜儿也养在身边？”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中，已经逗留良久了。
他知道周烁自小就养在她身边，如今将他记为嫡子，是一件名正言顺的事情。
可是他不知道姜晚琬为何要将从前几乎不管不问的周煜，也记在了名下。
起初，他怀疑过她别有用心。
可是如今见她对待周煜的一言一行，他能感觉到她待煜儿是出自真心的。
但这样就更奇怪了。
尤其是他听说，皇后娘娘在收养了三皇子后，似乎不如从前那样疼爱大皇子了。
姜晚琬虽已走远了几步，可静谧的院落中，周九安的问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为何？
她顿住了脚步，不知该怎么回答。
应付周文雍的那套说辞，她不想同样的说给他听，但真实的原因，她也无法说出口。
想了一瞬，她回身，目光磊落地看着周九安：“本宫心中对煜儿，有所亏欠。”
这句话，半真半假。
前世她从来没有给过周煜半分关怀，但也未曾为难过他，是以也谈不上有何亏欠。
不过，周九安的死是和她有关的，她的这分亏欠，间接也算是对周煜了。
周九安没有再细问，接受了她的说辞。
他知道皇后心善，想来，也是看煜儿孤苦吧。
……
楮州的防疫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金雀的药虽然无法根治，但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每日药棚施药处，排队前来取药的百姓络绎不绝，对周九安的赞誉也不少。
此事，姜晚琬又是借了他的名义。
眼看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傅长欢那头也不负众望，研制出了可以根治时疫的方子。
这方子，姜晚琬也让他们一并在药棚施放，并不收取百姓一分一厘。
可谁都没有想到，在这剂方子用下去后的第二日，百姓身上竟起了严重的反应！
之前他们是高热不退、咳嗽流涕咽痛，用了此药之后，短时间内虽不再高热，可是很快就会腹泻不止，再度反复烧起来。
更有甚者，外头再次流传起了“妖后临世，天降灾祸”的传言。
百姓认为，是姜晚琬的到来，才给楮州城带来了这次灾祸。
而他们给出的所谓治病良方，实则是想要了楮州百姓的性命，从而进行一种神秘的延年益寿的蛊术。
这说法，简直是荒诞不羁！
可眼下姜晚琬也顾不得去安抚民心了，药物出了问题，如何改良如何治病，才是最要紧的。
傅长欢对于此事也觉得有些措手不及：“药方是在咱们自己得了病的人身上试过的，并没有问题。”
“那怎会如此？”姜晚琬凝眉，“会否在施药的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
傅长欢摇头：“不可能。整个过程，微臣都盯着，且众人皆救人心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什么手脚。”
“那是为何？”姜晚琬实在想不透。
傅长欢冷静思忖了会儿，心里有个念头逐渐清晰。
“微臣知道了。在给咱们的人用药时，因病人就在身边，一饮一食都按太医院开的药膳服用。但百姓在家中，无法严格要求他们的饮食，所以才会引起胃肠疾病，最终导致病程反复。”
姜晚琬听着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恶意被人破坏，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此时，松林却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娘娘不好了！外面……外面好多人要闯程府，季大人他们都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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