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风急起
纵使是周煜，此时都发觉了周九安的不对劲。
他紧紧拽住姜晚琬的手，满脸着急：“母后，舅爷这是怎么了？他……他会死吗？”
小孩子说话，总有些童言无忌。
可姜晚琬听了，心里却是颤了又颤。
她紧紧盯着周九安，慌乱地摇头，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不会的……他不会死，他……他不会有事。”
她头一回觉得傅长欢来得这样慢！
周煜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她害怕周九安真的撑不到太医来的那一刻。
此时也顾不上太多了。
姜晚琬心一横，快速走到床榻边蹲下，掏出自己的锦帕，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细密的汗水。
“皇叔……你再忍一忍，太医马上就到了！”
周九安看着她，想要宽慰地对她笑一笑，可却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噬心之痛，非常人可以忍受。
姜晚琬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着急而失了分寸。
可是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无助地为他拭汗，心中祈求傅长欢能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周九安身上的痛，仿佛在这一刻，也痛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知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或许……或许是这一路，他对她助益良多，而她却还没有来得及回报。
一滴眼泪砸在周九安的手背上，火热而滚烫。
姜晚琬没有想要哭，甚至在眼泪落下前，她都不知自己哭了。
周九安蜷缩著身子看她，她的那滴泪，好像生生砸进了他的心底。
“王爷！”
傅长欢终于到了。
姜晚琬让开，让他立即为周九安诊治。
片刻，傅长欢拧紧了眉头。
姜晚琬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
傅长欢为难道：“王爷背上的箭伤，并不算很严重。微臣等会儿会为王爷拔剑，有上好的止血草和金创药在，此伤问题不大。”
姜晚琬不解：“既如此，你为何愁眉不展？”
傅长欢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周九安不知自己能不能说。
姜晚琬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顾虑什么？万事以皇叔的平安为上！”
傅长欢再看一眼周九安，见他已经因为疼痛而有些昏死过去，才咬牙道：“娘娘，让王爷痛不欲生的，不是他背上的伤，而是他体内的蛊！”
“蛊？”姜晚琬震惊。
傅长欢点头：“王爷受了外伤，血液的味道诱发了蛊毒。只是微臣于蛊之一事，并不十分清楚。眼下王爷的伤，需要立即请金雀来。”
他们来寺庙祭祀，自然不会所有人都出动。
如今金雀还在官驿内，此时去接人，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时辰。
不过若真是蛊毒，此处除了金雀，便无人能解了。
姜晚琬连忙吩咐：“快！立刻回官驿，把金雀带来。用最快的速度！不准耽搁！”
见人去了，她才又问傅长欢：“你虽不会解蛊毒，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缓解皇叔的痛苦？本宫瞧他这样……实在不忍心。”
傅长欢一筹莫展：“微臣无能，微臣的草药，都无法缓解此蛊之痛。微臣能做的，只有先替王爷拔箭。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傅长欢沉声道：“只不过拔箭会让体内血液流动更快，蛊毒之痛……也会更甚。”
“这怎么行！”姜晚琬一惊，“那若是暂且不拔箭，对皇叔的身子可有损害？”
傅长欢皱眉：“这……不好说。但时间越久，对王爷的二次伤害也就越大，只怕痛苦更是要翻倍。”
“那就是此时拔与不拔，皇叔都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了？”
“是。”
姜晚琬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顷刻，她沉着道：“现在就拔箭。傅长欢，你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万万不能让皇叔有事。”
“微臣领旨！”
傅长欢即刻让苏月和效岳帮衬着自己，将屋内的屏风挡在了床榻之前。
“还请娘娘与三殿下暂避。”
姜晚琬虽忧心周九安，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不便在旁边看着的。
她点点头，又深看了周九安一眼，才牵着周煜站到了屏风外头。
里面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她听见了周九安的一声闷哼。
姜晚琬下意识地将周煜搂得更紧了些，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不想让他听这些。
只是拔箭的声音，周九安低沉的呻吟，还有里面各种各样的声音却充斥在她的耳边。她越是不想在意，越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动静。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她能想象此时的周九安会有多痛。
她想起了从前听到的传闻，说临王殿下自小就怕疼，最怕自己身上受任何一点小伤。
当初，她还觉得有这传闻是因为周九安娇气，可今日想来，却觉得此事有些玄妙。
傅长欢说他体内有蛊，而外伤的疼痛，会诱发蛊毒。
或许这才是周九安从小到大害怕受伤的原因。
但若是这样，便说明他体内的蛊，是自小就有的。
是谁？会对一个幼儿种下蛊毒？
而且……金雀不是擅长此道吗？为何她在周九安身边，却没有替他解了此蛊？
这蛊又是什么蛊？
种种疑问，在她脑中走马灯般的一一闪过。
她知道周九安身上藏着秘密，可如今看来，这秘密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不过如此胡思乱想，倒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待她回神，傅长欢和效岳已将屏风又挪开了。
周九安背上的箭矢已被拔下，傅长欢也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他的伤口。
只是他神色痛苦，口中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晚琬走上前，静心聆听了片刻，却只能依稀听见几个零碎的毫无意义的字眼。
罢了，想来此时是他痛极了，才会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呓语吧。
“万幸！”傅长欢的声音传来，“这箭上没有毒，只是普通箭矢。”
姜晚琬回头，心安了几分。
“外面听着动静小了……效岳，你去看看季望之有没有把人都抓住。再关照他一句，留活口，本宫要审。”
说完这个，她皱皱眉，想着还要吩咐傅长欢些什么，就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周九安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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